待老者沒能成功售出私鹽之後,他們終於下定了決心,消失在人羣之中。
「這裏可真他媽亂。」王華督咂了咂嘴,說道。
「管不過來。」吳黑子四下打量着,說道:「一旦出點什麼亂子,巡檢司都得讓人給燒了,狗官哪裏敢管。也就敲詐點不明就裏的外來客商,如此罷了。」
程吉靜靜地看着這一切,半晌無言。
兩淮的官府治理比江南還差,地方上還要更寬鬆,天下竟然到了這般境地。
「官人,要魚麼?」身後不遠處響起了呼喚聲。
程吉霍然轉身,手已經撫在了刀柄之上。同時暗暗自責,方纔不該走神的,競然沒注意到有人划着名船靠近了。
「有什麼魚啊?」邵樹義的聲音響了起來。
「石首魚。」方纔說話的船家連續拿起數條,亮給邵樹義看。
「大黃魚?小黃魚?」邵樹義有些遲疑。
「確有人喚之「黃魚』,不過無大小之分。」船家點了點頭。
邵樹義瞭然。
看來此時的漁民們並不區分大小黃魚,而以「石首魚」、「黃魚」統稱。
「還有什麼?」他又問道。
「帶魚,沒鱗的。」船家又撈起一條,自誇道:「我捕的帶魚沒有短於五尺的。你若要買,幾百斤都有「哦?」邵樹義饒有興致地問道:「你這小小漁船,竟載有數百斤帶魚?莫要證我。」
「我們有大船的。」船家解釋道:「有時候魚多,來不及送到岸上,便在海上交給大船,由他們殺掉醃了。夏天日頭火辣辣的,有的魚一兩個時辰就臭了,來不及送回去,只能在海上就地醃了。」「還有什麼魚?」邵樹義問道。
「鯧緱魚、鰻魚、子魚都有,蝦蟹也有,你要不要?」船家拿起一條又一條魚,努力推銷着。「爲何不去市裏賣?」邵樹義問道:「我方纔聽人說洞賓樓那邊有個大集市,各色海貨應有盡有。」「那邊要課稅。」船家說道:「你問了半天,到底買不買?一斤五百文,要不要?不要我走了。」「醃過的嗎?」邵樹義問道。
「自然是醃過的。」船家悄悄打量了下邵樹義,低聲說道:「不過我們沒買到多少鹽,用鹽少,你要不要?」
「鹽裏有沙子嗎?」
「沒有。」
「五百文貴了。」
「你願出多少?」
「一百文。」
船家震驚地看了他一眼,道:「一斤糧食都不止這個價,至少四百文,不然我不賣。」
「兩淮這麼亂,糧價高很正常。一百五十文一斤,我只能出這麼多。」邵樹義說道。
「你也知道淮南米貴。」船家叫屈道:「一百五十文太少了,我還不如喫魚充飢呢。三百五十文,不能再少了。」
「兩百文。」邵樹義伸出兩根手指頭,道:「再多你就留着自己喫吧。」
「兩百文真的太低了。怎麼也要三百吧?」
「你這魚骨頭太多了,賣不上價。罷了,再饒你二十文,兩百二,如何?」
「海魚油多啊,比江河魚頂餓。兩百八。」
「有些人不喜歡喫海魚,沒那習慣,我不好賣的,兩百三。」
「我這還用了鹽呢,兩百七。」
兩人在那掰扯了半天,最後以兩百六十一文的價格成交。
之所以多了一文,實在是船家被砍價砍得太狠,有點不甘心,非要多一文出來,邵樹義沒有拒絕,答應了。
王華督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