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深入瞭解鹽這個行當後,邵樹義就感覺自己開了靈視,看到的東西都不一樣了。
七月二十日,他已經在景德鎮裝完瓷器,一路下行至女兒浦,暫時停靠一日,採買新鮮食水。集市上有人賣鹽。邵樹義仔細查了查,發現是好鹽。
而江西是兩淮運司的行鹽地面,當地的官鹽質量與兩浙相差不大,畢竟貪官污吏都差不多德行。女兒浦這裏賣的很顯然是私鹽了。邵樹義以前沒想過這個問題,現在已然能夠透過現象看本質,靈視提高了。不知道是哪位道上大哥賣的私鹽,佩服佩服。
而當他二十五日抵達裕溪口附近時,發現前來兜售江魚的小船上所用之鹽好壞參半。
如果客人要求他們把漁獲做好送過來,就用私鹽。自己喫的話,則用官鹽。
三艘船隻在裕溪口附近晃盪了一天,採買了部分新鮮果蔬及江魚,整個過程還算愉快,除了虞淵在船舷內開了一槍,嚇退了某艘不聽警告依然強行靠過來的船隻外,基本沒什麼事。
二十八日,船隊重臨舊地,停靠在馬馱沙西端,邵樹義帶着十餘人上岸考察。
因爲下過雨的緣故,江灘上較爲泥濘。
衆人深一腳淺一腳,行走在鄉間土路上,目的地則是遠處的一個村落。
行走之間,隊伍隱隱組成了一個戰鬥隊形。
兩名海船戶腰懸環刀,左手胳膊肘上扣了個圓形藤牌,並排走在最前面。
這玩意是用江南地區很常見的藤條處理後編織而成,非常結實,能防刀砍,對槍刺也有相當的防禦能力,可能比不上軍中的正牌大盾,但便宜啊!
性價比這玩意,什麼時候都要講的。邵樹義這個團伙雖然談不上窮鬼,可也沒那麼富裕,講究那麼多作甚。
兩人身後則跟着六名長槍手。
高大槍帶着一杆烏黑長矛,長一丈四尺,十分驚人。他身邊的卞三鬥,則只有一杆木矛,槍頭無鐵,非常寒酸一倒不是沒錢打製,而是時間上來不及。
緊隨其後的卞四鬥和一名海船戶的武器要更寒酸,幾乎就是竹矛。
韋二弟、姜三寶二人也差不多,手持竹矛,看着就不太像樣。
此六人身後,間隔一兩步的樣子,王華督、吳黑子並排而走。
前者肩扛雪亮的錨斧,威風凜凜。
後者則握着根長長的木棓,上粗下細,是他在江西木材市場找人打製的,花了不少錢,主要是材料貴廣東鐵力木,「性堅硬而沉重,東莞人多以作屋」。
邵樹義和梁泰一左一右,在整支隊伍左右兩側遊弋。
按照戰術打法,他倆應該手持步弓,在「主力」外側活動,襲擾、阻滯可能側翼迂迴過來的敵人,算是「遊隊」。
不過「社團」裏就一張步弓,由邵樹義帶着,梁泰這會無弓可用。
第二張弓其實已經「下單」了,也是舊的,程吉說等七月底上官檢閱完後人家再賣。
不過樑泰似乎想自己出錢找人新做一把,不愛用舊的,這就隨他了。
「鐵牛,上前面去。」走着走着,邵樹義招呼了一聲,「無須待在我身側。」
鐵牛遲疑了一下。
「軍令如山!」邵樹義低聲說道。
鐵牛「哎」了一聲,一手執盾,一手握刀,走到了整個隊伍的最前面。
江風颯颯,蘆葦濤濤。十三人組成的隊伍沉默行走着。
老實說,還不夠完善,走得有點歪七扭八。
但沒辦法,這是「主力」、「替補」甚至「青年隊成員」的混合陣容,雖然主力本身也不咋地。邵樹義本人甚至都沒給步弓上弦,天氣太潮溼了。
他還想給自己再做個認旗,可以插在背上的那種,上面繡個威風點的猛獸,以作爲指揮官的標識一一這玩意在唐代非常流行,明代似乎也有,他記不太清了。
等回去之後,大都所差不多檢閱完畢了,後面就可以撿洋落了一一上官都檢閱完畢了,武器還有啥用,賣掉算球,很合理不是嗎?
「咦?那邊是不是一座寺廟?」王華督指着遠處山腳下一片掩映在綠樹紅花中的建築羣,問道。邵樹義走了過去,提醒道:「不得喧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