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華督訕訕一笑,閉嘴不說話了。
但他又有些煩悶,怎麼規矩這麼多?直感覺軍隊這玩意和他的天性相沖,煩也煩死了。
吳黑子也有同樣的感受。
之前在江邊下船時看到蘆葦叢中有一窩野鴨蛋,剛走了幾步準備去摸呢,就見梁泰衝了過來,勒令回去列隊。
他有心頂撞幾句,最後看在邵哥兒的面子上,勉強服從了,但心中很不爽利。
這不是他預想中的金戈鐵馬,感覺就是一個牢籠,各種束縛,不講情面,與他之前二十多年所過的日子完全不一樣。
戲文裏唱的軍旅生活不是這樣的啊,什麼追亡逐北、功成名就、封妻廕子一個沒有,反倒是苦得很,感覺自己成了一匹剛上了繮繩的馬,非常不習慣。
正想着心事呢,前方突然停了下來。吳黑子一個不防,差點撞上前面人。
他下意識把目光投向梁泰,發現對方正看着自己,心中暗惱,稍稍退後兩步,站定了。
「行軍到此結束,器械收一收。」邵樹義下令道:「可坐下休整,喫些食水。」
衆人如蒙大赦,整支隊伍立刻散亂了起來,東一羣西一簇的,喧譁聲也大了起來。
梁泰走到邵樹義身邊,眉頭微皺。
邵樹義哈哈一笑,一把攬過他的肩膀,笑道:「第一次都這樣。」
「第二次行軍操訓了。」梁泰糾正道。
「剛被穿了鼻子的牛,總得適應適應。」邵樹義說道:「昔年曹孟德至丹陽募兵,回來的路上還營嘯了呢,幾千人只剩五百。」
梁泰無言以對。
他知道這事,絕對是曹操一生中最難堪的時刻之一。
或許,新兵就是這個樣子吧,未習軍法,狐疑不定,士氣低落,短期內不能苛責太多。
曹孟德也是花費了好多年的時間以及巨大的心血,才把手底下的烏合之衆慢慢捏合成一支南征北戰的勁旅。
想到這裏,心思便寬了些,然後又忍不住看向邵樹義。
邵哥兒說話有時候比較怪異,好像從小沒人教過他有些話能說、有些話不能說似的,他腦子就沒有那根弦,沒有那個習慣,自比曹孟德合適嗎?
不過轉念一想一一好像也不是什麼大事。
國初那會,樑棟就寫了《大茅峯》一詩,被人舉告「謗訕朝廷」、「思宋情切」,結果禮部裁定無罪釋放,認爲「倘是謗訕,亦非堂堂天朝所不能容者」。
到了這會,什麼「一日三遍打,不反待如何」之類的反詩多得要死,誰管啊。
你只要不沿街敲鑼打鼓說我要造反,大抵是沒人鳥你的,凸出一個寬鬆。
「佛牙,想什麼呢?快跟上。」邵樹義站在鐵牛身旁,遙遙招手。
梁泰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前方的村落中已經升起了裊裊炊煙,一些農人依然在田間勞作着。
邵樹義等人的到來,讓他們下意識有點緊張。
「敢問老丈,村中可有空餘的屋舍、田地?」邵樹義來到一人身前,語氣溫和地問道。
老者愣了一會。
邵樹義以爲他聽不懂,又重複了一遍。
老者指了指遠處的廟宇,說道:「這裏的地都是崇聖寺的。」
邵樹義、梁泰齊齊把目光看向那座寺廟。
看來要與和尚們打交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