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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第112章 捐糧 (2/2)

此人是老相公親侄,年輕時很不着調,幹過很多荒唐事,所以一直沒對他委以重任。但畢競關係親近,去年在衢州老家的一個村上收租,幹得還可以,似乎洗心革面了。

今年費盡力氣來到太倉,實在不好不管不問,便逐步給他點事情做做。

鄭範想到此節,稍稍有些擔心,但沒說什麼,因爲他是真的快忙不過來了。

隨後兩人又聊了些天下大勢之類的事情,多泛泛而談。

鄭範重點講了大都流民的事情,提及御史大夫別兒怯不花家的子弟出去打個獵,都攔截了千餘流民,抓回去充作驅口。

朝廷對此不聞不問,蓋因在漕糧運抵大都前,他們也無力遣散饑民回鄉,有人收驅口就收吧,真餓浮遍野反倒難看了一一遣散饑民回鄉,你總得給路上喫的糧食吧。

鄭國楨對此是有些喫驚的。

江南的情況固然艱難,很多百姓也活不下去,但至少沒出現大規模的流民。

流民是一個相當敏感的信號,一不小心就有可能成席捲之勢,即便被鎮壓下去,也會動盪許久。鄭範還提及了上岸時,水軍的海仙鳴鶴船在盤查一艘試圖進入劉家港的船隻,結果遭到了反抗,一艘巡哨船被燒燬,一艘死傷慘重,還有一艘遁逃,劉家港大震。

幸而反抗的那艘船自己也怕,調轉船頭跑了,消失在了茫茫大洋之上。

據倖存的水師官兵說,那夥人操台州口音,兇悍無比,船上共有三十來人,廝殺過程中亦有傷亡,可能懼怕劉家港內還有四十餘艘水師艦船,於是亡命遁逃。

鄭國楨聽到這事比北地出現大規模的流民還要驚訝,或者說憂慮。

這次是真的關係到切身利益了。

水軍都是幫什麼廢物,三打一的情況下吃了敗仗,船隻一毀一傷一逃。

得虧人家只來了一艘船,若來個十幾二十艘,豈不是把水軍幹得稀里嘩啦?

劉家港還有安全可言嗎?

往深層次講,海寇們發現朝廷水師軍紀廢弛,會不會蹬鼻子上臉?

有些時候,虎皮一旦被戳破,以後就要花費更大的代價來穩定這些心裏開始長草的亡命徒,畢競慾壑難填哪。

晚宴很快準備好了,顧氏張羅了一大桌酒菜,把老宅的鄭氏族人都請了過來,爲鄭範接風洗塵,直到亥時三刻方散。

臨離去時,鄭範發現那輛馬車居然還停在遮雨棚下,看樣子是要在這裏過夜了,心中便有些奇怪。

而那位客人此時就在甘澤園的某間閨房內,兩個青春年少的女孩緊緊挨在一起,坐在螺鈿小案後面,案上一碟鹽潰梅子、一碟薄荷糕,並一封拆開的信。

穿月白衫子的少女正拿一封信念給另一人聽,唸到一半自己先笑軟了,伏在案上,肩膀直抖。

旁邊穿藕荷色比甲的阿慕拿團扇柄戳她胳膊,道:「有那麼好笑麼?我下次再也不寫了。」

月白衫子少女擡起頭,眼角笑出一點淚光,拿絹子按了按,清清嗓子,學着男子的口吻,道:「「況我時或出海,深知風波險惡。一遇天變,覆舟於海,只能做那望鄉之鬼。如此,豈非辜負良緣…」念着念着又笑了,把信紙往阿慕手裏一塞,道:「你自己看,我不念了。總之他不是什麼好人,裝可憐呢。」

阿慕下意識接過信,神色間卻有些怔忡。

月白衫子少女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先是一愣,繼而有些惱火地說了聲:「這人真該死啊!」阿慕的父親鄭國材,不就是擔任督糧官隨員時突遇大風,覆舟於萬里長灘麼?

她父親走後,母親也一病不起,沒多久就追隨而去,只留下個孤女。

阿慕慢慢站起身,來到了牀前,木然地躺了下去,然後抽出被子,慢慢蓋在臉上。

「該死!真該死啊!」月白衫子少女都快氣炸了。

她下意識看了眼另一張桌案上的筆墨紙硯,小山峯不斷起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