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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98章 宴 (1/3)

鄭家的這頓午飯喫得沒甚滋味,也就菜餚可圈可點了。

許是爲了照顧倪光業,桌上多北方菜,甚至有平日裏不太多見的牛肉,但做法卻有些奇怪——

剔除了脂肪和筋膜的牛肉,切成片,然後拌入胡椒、蓽撥、陳皮、草果等調料(磨成粉),與生薑汁、蔥汁、鹽一起調和,醃漬兩天後取出,烘焙成牛肉脯。

味道其實還可以,邵樹義喫得很歡,同時豎起耳朵聽鄭國楨、倪光業論大都之事。

“其實自四年前起,今上便銳意改革,推行新政。”倪光業說道:“新政由丞相脫脫支持,先復科舉取士,令天下士人俱歡顏。

三年前,興國子監,生員大增。

復開經筵,充實伯顏亂政時空空如也的奎章閣。

去歲,爲總結前朝治亂興亡之由,請修遼、金、宋三史,脫脫爲都總裁官。

最後便是整頓官場風氣了,監察御史屢屢彈劾,雖說積重難返,可也讓京中大小官員們收斂了不少。”

“丞相還是有些抱負的。”鄭國楨感慨道:“若能持續下去,未必不是中興名臣啊。”

“說得是呢。”倪光業用贊同的語氣說道:“很多人說天下大亂至此,國祚必不能久,然則丞相諸策,條理明晰,態度堅決,若能好好貫徹下去,未必不能力挽狂瀾啊,且先看着吧。”

邵樹義在一旁聽得雲裏霧裏。

脫脫這人看起來挺正常的啊,不說名臣吧,至少也是個合格的宰相。

復科舉,拉攏儒戶和其他讀書人。

開經筵、修史,同樣是爲了拉攏讀書人,讓他們有點事做。

整頓官場,無論甚麼時候都不能說錯,哪怕不能真的扭轉過來,但稍稍挽回一點,讓下墜的速度慢一點,卻不難也。

只是——爲何會弄到歷史上那般不可收拾的境地?難道新政搞得太猛了,起了反作用?

邵樹義難以理解。

衆人隨後又談起了脫脫兄弟曾經的老師、婺州人吳直方,也是此番北上大都重點攻關之人,說他現在是集賢大學士了,經常諫言新政,脫脫每從之。更在脫脫的影響下,得天子青睞,時時問政。

基本思路是先搞定吳直方,再通過他影響丞相脫脫,爲葉世堅謀取副萬戶之職。

聽到這裏,邵樹義便明白鄭氏的底牌在哪裏了——婺州(金華)就在衢州隔壁,鄭用和保不齊和這個吳直方有些交情。

這事藏得可真深啊,連鄭範都沒對他說起過,興許要到了大都才能真正知曉——當然,現在他不去了。

除此之外,邵樹義還了解到倪光業與倪可久居然是出了五服的同輩族人,雖然前者落籍大都,後者是慶元人——其實他早該如此猜測的,知道兩人同爲倪這種稀姓、小姓時,就該多留一分心思。

倪可久之父倪天淵早年海運漕糧,有大船十艘,手下操舟之人上千,積累了大量財富。

他們家可真是喫到了運糧的甜,躲過了運糧的苦,而今雖然還在運糧,不過規模小得太多了,更像是象徵性運一點,陪漕府玩玩的性質。

倪氏前來太倉的原因並不難猜。結合鄭松到慶紹千戶所爲吏之事,邵樹義懷疑鄭國楨有調離漕府中樞,擔任某個千戶所正官的心思——很顯然他選定的是慶紹(寧波、紹興),並已經開始着手準備了。

一場午宴,從正午喫到申時初方纔罷散。

期間大部分時候沒邵樹義甚麼事,偶爾幾次提到他,也是轉輸瓷器之事。

處州的瓷器運輸沒他甚麼事,鄭氏有固定的合作伙伴。

衢州瓷器運輸算是新多出來的業務,也被鄭氏交給了依附於他們的富戶。

只有距離最遠、相對最危險的景德鎮瓷器運輸被交給了邵樹義——前番鄭範提過,此次算是由鄭國楨親口確認了。

至於綢緞、棉布等其他貨物,各有人佔着,一時半會不好改變利益格局。

由此,邵樹義算是瞭解了鄭氏這棵參天大樹之上,到底依附了多少吸取其營養的藤蔓。

鄭家若倒臺,估計有十幾家富戶豪民要倒黴,包括邵樹義這個剛剛勉強擠進來的新人。

傍晚時分,邵樹義、鄭範離開了澄淨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