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國楨安排的飲宴地點位於老宅的一處小園林,名“澄淨園”。
入園之後,邵樹義陡然發現,這個看似私密的園林,離外界其實僅隔着一道牆。
不過他也不覺得奇怪了。
這種既私密又開放的園林,自宋以來並不鮮見,不然的話,各種元雜劇裏男女幽會的場景爲何總是在花園中?
十幾歲的少年,整天吉爾邦硬,爬個牆頭根本不是問題。
邵樹義抵達園中後,遠遠看到鄭範向他招手。
“官人。”邵樹義上前行禮。
“你來得太早了吧?還沒開飯呢。”鄭範揶揄道。
“確實早了點。”邵樹義尷尬一笑。
方纔進門時,鄭家的僕役還有些驚訝,不過好在有過吩咐,放他進來了。
劉家港到太倉,水路三十多里,陸路可不止,但曹通不知道嗑藥了還是咋的,一路上風馳電掣,飆車飆得飛起,提前抵達了鹽鐵塘。
這小子,最近屢屢向他示好,積極要求進步,看樣子是窮怕了,想發財。
“早來也好。”鄭範招了招手,道:“隨我來,三舍正在招待客人。”
邵樹義遂緊緊跟在鄭範身後,很快來到了園中的一處小樓外。
樓前有院牆,門闕上有牌匾,曰:“玉蓬閣。”
許是去了一趟江西的緣故,邵樹義下意識看了眼牌匾,總覺得這是用楠木做的。
院中有五人,三站兩坐。
坐着的是鄭國楨和崑山州同知倪光業,在棋盤前對弈。
站着的是鄭松和另外兩個生面孔。
甫一入園,邵樹義便感受到了鄭松投注過來的有如實質的目光。
鄭國楨抬頭看了看,然後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要多禮、多話,隨後便全身心地投入到弈局之中,苦思冥想。
邵樹義不太懂圍棋,但看得出來鄭國楨落於下風了,較爲狼狽。
反倒倪光業半邊心思放在棋局之外,一邊朝鄭範點頭致意,一邊揶揄道:“三舍,此時認輸,我只要你十錠鈔。過會認輸,可就要給二十錠了。”
鄭國楨笑罵道:“待我想一妙招,把你剛發的俸祿贏來。”
倪光業搖了搖頭,道:“爲你省十錠鈔都不願,看來是最近發財了,寶鈔在兜裏作拱,想要溜出來呢。”
鄭範湊到邵樹義耳邊,低聲說道:“三舍給十三弟謀了個慶紹千戶所的職位,算是吏目一流的人物了。站在左邊的那位名倪可久,慶元路鄞縣人……”
邵樹義默默聽完後,正要追問些甚麼時,鄭國楨頹然地放回了棋子,道:“輸了。”
倪光業挖苦道:“早就讓你認輸,偏要犟。”
鄭國楨笑着搖了搖頭,道:“許久未曾下棋,棋力退步太多了。”
說完,朝鄭範點了點頭,轉身去到了樓內。
鄭範輕扯了下邵樹義的衣袖,示意他跟上。
“坐吧。”鄭國楨來到了一處會客的側廳內,指了指兩張並排放着的椅子,道。
邵樹義坐到了下首位置,將另一張椅子留給了鄭範。
“小虎,今日喚你來,其實是想問問景德鎮之行如何。”鄭國楨說道:“畢竟採買景德鎮瓷器是你提出來的,我得問問你的看法。”
邵樹義眼角餘光打量了下鄭範,見他沒有甚麼特別的反應之後,便回道:“三舍,景德鎮窯匠技藝精湛,且常做西蕃器物,可以假亂真。彼時義方官人請窯主黃厚生燒了一爐,揀窯之後,發現圖案、家徽栩栩如生,與我等在江州所見鬼國窯器型制、畫風別無二致。故此,義方官人當機立斷,下了定金,請黃厚生等三位窯主即刻燒製,務必六月中旬以前全數完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