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國楨一邊聽,一邊點頭,頗爲高興。
邵樹義察言觀色,暗道鄭三舍還是喜歡瓷器買賣,對開闢江西商道好像沒甚麼興趣。
“此事抓緊點,萬不可輕忽。”鄭國楨說道:“景德鎮要多跑幾趟,不獨鬼國窯器,還有青白瓷。方纔提到的黃黑色樣瓷器也可以多買點,待到夏秋之際賣給蕃商海客。”
說着說着,鄭國楨便起了身,道:“其實你說得沒錯,瓷器採買不可專委於一家。龍泉、衢州、景德鎮都要買一些,如此方爲上策。”
說完,鄭國楨停在邵樹義面前,道:“小虎,這事你多擔着點。義方他要去大都,恐無精力看顧。”
邵樹義立刻起身,回道:“份內之事。”
“坐,坐着說話。”鄭國楨手往下壓了壓,道:“先前義方想帶你去大都,我便不太同意,而今正到緊要關頭,更不能分心了。義方——”
“三舍吩咐便是。”鄭範說道。
“你帶方家老四去吧,讓小虎留下。”鄭國楨說道。
“是。”
鄭國楨滿意地點了點頭,又看向邵樹義,溫和地笑道:“義方說你有三條船了?那就不是一般人了。方纔院中觀棋的倪可久,其父倪天淵便是靠十條船起家,每年爲朝廷運數萬石糧,終成慶元鉅富。”
“三舍,我的三條小船總共才八百料,一趟運不到九百石糧。”邵樹義苦笑道。
還有一句話他沒說,那就是倪天淵那會應該比較早吧?
四五十年前運糧還是賺大錢的活計,甚至三十年前也能勉強掙錢,就像二十多年前許多人爭着當里正一樣。可現在呢?運費遠遠跟不上通貨膨脹的速度,能賠得你傾家蕩產。
不好比,真的不好比。
就在此時,輕盈的腳步聲在廳外響起。須臾之間,兩位綠衫少女端着茶點,一前一後入內。
邵樹義不知二人身份,沒敢多看,只在別人給自己奉上茶點的時候,道了聲謝。
兩名少女似乎知道點甚麼,有些羞赧,上完茶點之後,便行禮告退了。
鄭範看了看鄭國楨,又看了看邵樹義,低下頭暗暗皺眉。
“先喫些茶點。”鄭國楨呵呵笑道。
邵樹義道了聲謝,拿起一枚小小餅子,放入口中。
略微帶點橙味,入口即化,味道還可以。
方纔那兩人上茶點時報過名字,似乎叫甚麼“橙香餅兒”,應該是用橙皮、香料碾磨成粉後,加入麪糰,在模具中壓出的小點心。
邵樹義又喝了口茶,只覺清冽可口,回味無窮。
“如何?”鄭國楨突然問道。
“實珍饈美味,外間難以品嚐。”邵樹義回道。
鄭國楨笑了笑,道:“過了,過了。這做法本就是外間傳來的。方纔二女乃家母跟前極伶俐的侍婢,皆擅製茶點,你若看上哪個,徑和我說便是。想必家母亦很高興,放良自不必多言,可能還要給些嫁妝呢。”
鄭範似乎早就知道兩人的身份,此時並不意外。
邵樹義心中咯噔了一下。鄭國楨這是要幹嘛?拿家裏的高級婢女綁定我?
他知道,婢女也分三六九等的。鄭國楨母親身前的婢女,地位自不一般,情商、智商缺一不可,還得會多種服侍人的本領。
另外,邵樹義與人閒聊時,得知現在江浙士大夫不喜歡用婢女配家僕。
如果家僕忠勤任事,則爲他們到外間找尋女人婚配,儘量避免與家中婢女成婚。
原因很簡單。如果內部婚配成習慣的話,僕婢之間若有看對眼的,就會用日後必然相配這個理由說服自己,發生一些在士大夫們看來敗壞門風的事情。
又或者,內外勾結,盜竊財貨等等,總之比較麻煩。
所以,現在流行的是僕人外娶,婢女外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