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之日,破家之時。
酉時初,天都有點黑了,周氏大宅內才磨磨蹭蹭點上了幾盞燈,一副人心散了丶死氣沉沉的模樣。
周子良正妻張氏在屋內哭哭啼啼,誰勸解都沒用。
夫君一個月沒露面了,半點消息也無,連帶着跟過去的三名隨從都人間消失,其家人三天兩頭過來詢問,乃至哭哭啼啼。
張氏實在沒辦法,心力交瘁之下,年都沒心思過了。
而就在此時,大院外傳來了陣陣嘈雜聲。
未幾,大門轟地一聲被撞開。
崑山州判官薛乾大踏步入內,數十差役丶弓手圍攏左右。
而在周宅之外,商借來的大都千戶所戰丶輔兵二百餘人更是擺開了陣勢,封鎖各個出入口,刀槍齊出,拈弓搭箭,作將戰狀。
院內的護院武師丶奴僕驅口們平日裏耀武揚威,這會個個老實得跟鶉一樣。
少數幾個亡命之輩面現不忿之色,但在大多數人沒動靜的情況下,他們也不敢造次,只能隨大流放下器械,列隊出門,等待甄別。
「搜!」薛乾沒有半句廢話,直接下令。
差役丶巡檢們轟然應命,分作多股開始行動。
張氏剛慌慌張張站起來,就見如狼似虎的差役上前,一左一右,將她拉出大門。
「你們————你們這是要做什麼?」張氏驚駭欲死,剛要說話,直接就被塞進了一頂小轎,嚴加看管。
這彷彿是一個信號,整個周宅立刻混亂了起來,哭喊叫罵者不知凡幾。
周母年逾五旬,本來因爲兒子的事情生病在牀,聽到前院的動靜後,頓知不妙。呼喚僕婢沒有回應,於是掙扎着起牀,剛慢悠悠走到門口,就見到兩名差役,不由分說拖着便走。
另有差役衝入房內,四下翻找。
見到質地不錯的衣物,管他男人女人的,先偷偷藏了再說。
在看到珠寶首飾之後,他們又將衣物胡亂扔在地上,轉而偷藏這些貴重物品,直到有小吏咳嗽一聲,衆人才收斂起來。
周子良有二子二女,年歲尚幼,此刻躲在一間房內,瑟瑟發抖。
差役們湧了進來,不顧他們哭喊,直接拉走,與奄奄一息的周母一同裝上囚車。
還有那美婢小妾,哭天搶地者有之,撒潑耍賴者有之,萬念俱灰者亦有之————
不過沒人關心他們的心情,通通帶走。
抓捕過程中,有那姿容出衆或身材曼妙的,更是不知道被揩了多少油。
這些美人兒,若被官人們看上,興許還有一番造化。
如果沒被看上,且牽涉不深的話,大概率淪爲官妓,爲官員提供服務一理論上來說,只有唱歌丶跳舞丶陪酒等服務,比較素,但實際上根本管不了,甚至還有偷偷對外經營的,普通人花錢就能享受服務,只不過比一般的青樓妓女貴而已。
周府中還有一些僕婢驅口。
甄別之後,僱工放散。他們都是窮鬼,沒人關心。
奴僕丶驅口收走,身強體壯或有幾分姿色的分給各級官吏,剩下的營種官田,成爲事實上的官奴,爲官員們提供四時八節的福利。
覆巢之下,沒有完卵。
這就是抄家滅門,官府最厲害的絕技。
曾經聲勢煊赫,控制着二百多家魚戶,遠近聞名的周家,就此敗落了。
垮塌的速度是如此之快,直讓人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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