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過年只有兩三天了,鹽鐵塘鄭宅內外充滿了節日的氛圍。
鄭用和已經有陣子沒露面了,一直在家中靜養,直到今日有客來訪。
「鄭相公。」漕府松江嘉定所千戶葉世堅行了一禮,恭聲道。
「仲節許久未曾登門了。」鄭用和笑呵呵地將其引入書房,吩咐僕人上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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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國楨亦陪坐在側,此時說道:「仲節最近在整頓本所漕籍呢。」
鄭用和聞言很是高興。
他當年就是靠整頓漕籍起家的,放散了一大幫貧苦的海船戶,將其改爲民籍如今太倉丶劉家港的很多民戶,父祖輩時往往還是海船戶。
當然,他也幹了很多得罪人的事情,比如簽發富戶丶商人丶豪民爲海船戶,並將其遷至各個千戶所安置。
說白了,在朝廷不投入足夠補貼的情況下,地方上爲了維持運糧任務,只能這麼做。
「整頓得如何了?」鄭用和頗感興趣地問道。
「嘉定那邊已經差不多了,發了一批富戶入籍,另放散了百餘戶人家,移交嘉定州造冊爲民戶。」葉世堅說道:「松江府推進得有些慢,還差幾十戶,最近正在華亭丶上海二縣查閱上戶名冊,過年都不得閒。」
「仲節比你用心。日後若有機會,該去地方上的千戶所歷練下。」鄭用和轉頭看向兒子,說道。
鄭國楨點頭受教:「父親說得是。
鄭用和又看向葉世堅,問道:「聽聞上個月劉公有恙,不知可曾痊癒?」
「已然可以下地了,過完年後當無大礙。」葉世堅回道。
他當然知道鄭用和問話的用意。
他父親名叫葉良輔,出身崇明葉氏,年輕時入贅到漕府萬戶劉公家中,定居太倉。
父親「爲人警敏,儀觀奇偉」,最主要的是「侍玉溪公(劉萬戶)服勤起家,備嘗勞苦,艱險不避,事上撫下,鹹得其歡心」,於是終於「初官海漕,授進義副尉,佩銀符運糧百戶」,終官至松江所千戶,「宗黨以爲榮」。
鄭用和提到的「劉公」是劉萬戶之子,任長橋水軍千戶,駐劉家港。
本事其實一般,甚至可以說沒甚本事。身爲水軍千戶,都沒出過幾次海,實在說不過去。但他畢竟是劉家港地界上的官方水上力量統帥,官位擺在那裏呢,權力還是不小的。
「皇天保佑,幸得好轉。」鄭用和讚了聲,道:「而今世道不靖,劉家港水軍可少不得劉公坐鎮啊。」
葉世堅順着他的話說道:「近來海寇日益猖獗,着實可恨。」
鄭用和唔了一聲,道:「我聞青器行牙商孫川時而替海寇銷贓,不知可有其事?」
葉世堅沉吟片刻,道:「我也聽說了,應當錯不了。不過,若無真憑實據,崑山州丶
市舶司那裏可不好說話。」
鄭用和看了眼兒子。
鄭國楨會意,笑道:「仲節有所不知,今有海船戶邵樹義,於海上截得銷贓之船。當是時也,邵樹義率義民十數人,登船死戰,大破賊人,俘船一艘。賊首孫寵,便是青器行牙商孫川之侄,現已擒獲,不日可扭送官司。」
葉世堅心下喫驚,暗道邵樹義這個名字有點耳熟啊,好像聽榮甫提起過。
榮甫稱讚過的人,應當沒問題。
於是回道:「正所謂疾風知勁草,板蕩識忠臣。而今世風日下,不想還有這等忠義之士,有司何不褒獎?至於孫川這等奸人,無需多說,查實後可明正典刑,以做效尤。」
鄭用和丶鄭國楨父子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滿意。
葉世堅是上道的,不枉這邊一直爲其奔走,疏通了蘇州漕府的關節。眼下就缺中書省鬆口,明年去大都跑一趟,差不多就有眉目了。
他當上副萬戶後,只要不是狼心狗肺,多多少少會給鄭家一點照拂,這就夠了。
隨後幾人便喝着茶,聊起了漕府中的趣聞,一時間其樂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