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第二天的時候,孔鐵找的四人如約而至。
邵樹義領着衆人吃了頓豐盛的午飯,聊了聊各人擅長甚麼,後面如何配合之類。
毋庸置疑,這些人都不是甚麼良民。
楊六就不用說了,孔鐵帶來的幾個海船戶也不是善茬。據他所言,出海運糧的時候,靠岸汲水、砍柴時常爆發衝突,最糟糕的是遇到海寇,這個時候就需要敢打敢拼之輩了,這四人便屬於此類。
不過到底是海船戶,相互之間自有一分親近,比起楊六、吳黑子、齊家兄弟卻要好上不少。
楊六本爲河間新軍千戶所刀牌手,因爲犯了點事,被上官責打,再加上糧餉斷斷續續,實在沒意思,於是直接逃亡了。
千戶所草草追查了下,沒抓到便放棄了。畢竟這類事太多了,實在管不過來。
吳黑子是“屠戶世家”,父親、兒子都是殺豬宰羊的,但他不是,他殺人。
齊家兄弟則是王華督在驛站認識的,本事其實一般,但膽子大,人也貪婪。
總之,這四個人在太平盛世時乃少見的惡徒,可放在元末大背景下,卻又沒那麼扎眼了。王華督直到今年頭上還與他們來往頗爲密切,有沒有幹甚麼事他沒說,邵樹義也不問。
“邵哥兒,孫川不好殺。”酒足飯飽之後,楊六一邊剔着牙,一邊說道:“前年我和一個員外家的護院武師交過手,費了很大勁才弄死他。這些人若在軍陣之中,其實不算甚麼,可單打獨鬥起來甚是難纏,總有些看家的本領,讓你防不勝防,險之又險。依我說,還是去劫船吧。你若找不來船,我去幫你問問,但分賬就得重新算了。”
“楊六,我當初真是後悔救了你。”王華督一拍桌子,怒道:“邵哥兒一個弓手,廝殺起來多佔便宜?你怎麼好意思的?”
“你們沒船,我自己叫船,難道不該重新算?”楊六不高興了,道。
“我們有船。”邵樹義按住了欲待再說的王華督,道:“楊六兄弟說得沒錯,孫川若不出門,確實不好殺,那就先對付那個人。”
說話之時,他的眼睛看向王華督。
王華督微微點頭,含糊道:“船坊那邊有消息,那個人最近三番五次宿於相好家中,就是不知道相好住哪裏。”
“哪個人?叫甚麼?家裏有錢嗎?”楊六頗感興趣地問道。
跟孔鐵過來的四人也不自覺地看了過來,領頭的名叫高大槍的黑麪漢子更是坐直了身子。
“你哪那麼多話?”王華督嗆道:“該說的時候,自與你分說。”
楊六冷哼一聲,不再多言。
邵樹義看向王華督,道:“你今日去趟劉家港,看看船何時可以動用,一有消息,立刻回報,我等馬上動身。”
“好。”王華督沒有廢話,直接點頭應下了。
“勞煩諸位在此多住幾天了。”邵樹義看向楊六、高大槍兩幫人,道。
楊六別過了頭去,沒說話。
高大槍沉默片刻,又看了看孔鐵,最終點了點頭。
王華督很快就動身了,臨行之前,邵樹義塞給了他十錠鈔,道:“五錠鈔交給錢百石,讓他加緊修船。唔,也不要虧待了人家,若十錠不夠,多給個兩三錠也可以。對了——”
邵樹義拉住了正欲轉身的王華督,低聲道:“路上順便去趟程吉家,問問他鐮斧甚麼時候能拿出來。若有銅火銃,再買一把,火藥、彈丸之類的零碎,讓他多送點,花錢也無妨。就這些了,仔細點。”
“甚麼時候把程吉賺出來?”王華督問道。
“等船修好那天。”邵樹義說道:“就說我在船上置宴,請他一會。”
“好。”王華督忍住笑,想了想後,突然說道:“能不能把四海借給我?”
“嗯?”邵樹義有些驚訝,問道:“你要他作甚?”
“有用。”王華督說道:“放心,不是甚麼危險的活計,只是讓他幫把手而已。罷了,我自去與李輔說。”
邵樹義沉吟片刻,道:“一定要麼?”
“最好有他。”
“保證不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