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第一天,虞淵自劉家港返回了太倉。
因爲邵樹義不在,此番月錢是由鄭範親自發放,邵樹義的那部分由他親自帶回家,甚至就連臘日的禮品都提前發放了。
支付完車伕費用後,虞淵喊來侄子,讓他們幫忙把東西搬到院中。
把東西分成兩半後,虞淵指着左邊的那部分,道:“這有九鬥米、六兩鹽、兩壇醬菜、兩條鹹魚、一斗赤豆、一包蜜餞果子。唔,我身上還有四十貫鈔。這是邵大哥的,入夜後得給他送去。”
“二叔,是不是送到河南面那個李輔家?”大侄子脆生生地問道。
大侄名虞宏,今年十歲,向來貪玩,一天不捱打就渾身不舒服,着實讓人頭疼。
“你怎知道?”虞淵吃了一驚,下意識左右望了望。
虞宏哂笑一聲,道:“我昨日去河邊看人抓河蚌,李輔的兒子四海也在。他以前可喜歡看這個了,現在卻心不在焉,時不時張望,好像在看有沒有陌生人。”
虞淵無言以對。他們以爲的隱蔽,結果卻被小孩看出來了。
“休要亂講。”虞淵給了大侄一個耳脖子,道:“去把驢車拉來。”
“二叔,你是不是被人扇過?”虞宏齜牙咧嘴地摸着脖子,見虞淵還要再打,嚇得一溜煙跑了。
片刻之後,他從後院趕了輛驢車過來,大笑道:“二叔,讓我趕車唄,你看這驢多聽話。可惜孃親就是不讓我玩。”
虞淵糾結片刻,道:“好,你來趕車。”
說完,便開始搬東西了。
“二叔,你是不是不會趕車啊?從來沒見你趕過。”虞宏跳下車來,把臉湊到虞淵面前,笑嘻嘻地問道。
好小子!姿勢這麼正,就別怪我了!
虞淵又扇了大侄一個耳脖子,擺出叔叔的氣勢,道:“少廢話,幹活。不然的話,晚上考較你的詩文。”
虞宏瞬間老實了,悶着頭開始幹活。
叔侄二人動作很麻利,很快就把各色物品搬上了驢車。
這個時候,虞宏來了勁,直接爬了上去,然後一甩鞭,大笑道:“走也。”
車轔轔而行。
“等等,我還沒上車啊。”虞淵急得在後面一溜小跑。
“駕!駕!快點!老驢快跑!”侄子哈哈大笑,馬鞭甩得忒急。
虞淵氣不打一處來,直嚷嚷道:“今晚定要你好看!”
叔侄二人打打鬧鬧,一路南行,很快便來到了東一都村頭的小橋邊。
四海和幾個小兒正在路邊玩泥巴,不過心不在焉。見到驢車上的人後,才又低下頭去,假裝玩了起來。
驢車最終停在了李輔家門口,非常穩,體現了虞宏極佳的操控水平。
虞淵叮囑了侄子一聲,讓他別亂跑,隨後便推開柴門,走了進去。
院中站着三四個似非良善之人,齊齊看向他。
領頭一人身材魁梧,抱着臂膀,眼神中帶着玩味,彷彿在打量小雞仔一般。
“東二都的虞舍,虞夫子二子。”正在磨斧子的王華督站起身,爲雙方做介紹:“這位是楊六,河間新軍所的。他身邊的是吳黑子,家裏開肉鋪的,就在西一都。身後的則是齊家兄弟,以前是站戶。”
虞淵對衆人行了一禮。
領頭的楊六隻嗯了一聲,沒回禮。
吳黑子倒是回了一禮,臉上也露出些許笑容,道:“我兒還在虞夫子那讀過書呢,可惜沒天分,回家跟他祖父殺豬去了。”
齊家兄弟同樣沒甚麼表示,不過在王華督看過來後,不情不願地拱了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