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用和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三子或許有很多讓他不滿意的地方,但有一點,那就是對親人好,這讓他老懷大慰。
二子國材年紀輕輕覆舟於大海,就留下阿慕這麼一個骨血。
他老了,不知道還能照看多久。
孫女將來嫁了人,也不知道會不會被夫家欺辱。
鄭用和對很多事情都看淡了,但就是放不下家人。
採芝臺上,鄭國楨看着父親和侄女遠去的身影,說道:“義方,小虎跑哪去了?年紀輕輕,沉不住氣啊,一點小風浪就躲起來了。”
說到這裏,他搖頭笑了笑,道:“也是長本事了,狡兔三窟,一般人還找不着他了。”
鄭松聞言,上前一步,道:“內賬房虞淵還在店中,他和邵樹義過從甚密,應知曉他的藏身之處。三舍可將他喚來,當面問詢。”
“十三弟,別嚇着人家了。”鄭範不滿道。
鄭松瞟了他一眼,道:“你是鄭家人,當爲鄭氏綢繆。市舶司雖是誣告,官面上卻拿他們沒辦法。另者,你可知今日孫川去了州衙,願捐米五百石,助設城北巡檢司?漕府看着威勢不小,卻管不了州衙、市舶司,其大大小小的官吏升遷例由杭州決定,故有恃無恐。你想翻案,拿甚麼填飽這些官的胃口?”
鄭範倒沒聽說孫川去州衙的消息,聞言有些喫驚,道:“孫川去州衙作甚?”
“三件事——”鄭松伸出三根手指頭,道:“其一,邵樹義是逋戶,今歲科差未交;其二,張能之死諸多疑點,請州府徹查;其三,邵樹義疑爲白蓮教徒,請抓捕歸案。”
“這是不留活路啊。”鄭範下意識說道。
“既然動了手,當然往死裏打了。”鄭松理所當然地說道。
“你到底哪邊的?”鄭範不滿道。
“我就事論事。”
“若袖手旁觀,豈不寒了衆人之心?”
“那你打算付出甚麼代價?”鄭松問道:“前番崑山州請調發海船戶三百去種官田,漕府拒絕了。整修道路時請發海船戶一千,最後發了四百。諸如此類的事還有很多,你覺得容易嗎?又或者,出錢賄賂崑山州官員?”
“不能找找人?”鄭範問道。
“世上最貴的便是人情,用一個少一個。”鄭松說道。
“那就是甚麼都不做了?”鄭範不悅道。
“我只是——”
“夠了!”鄭國楨轉過身來,看了看二人,道:“這是衝我來的。”
此言一出,鄭範、鄭松二人停止了爭論,盡皆等着下文。
鄭國楨頓了片刻,道:“義方,你去邸店找那虞淵,問問他小虎到底要做甚麼?我想聽聽他的主意,再做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