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桅管怎麼了?”錢百石一怔。
“不太結實,很老了。”
“這可是大件……”錢百石有些頭疼。
桅管價格昂貴,屬於船裏面的大件開支了。
“不換了!”錢百石想了片刻,直接否決了,“修個船而已,難道還要自己賠補?湊合着用吧,又不是去海上。”
“是。”三七再無二話。
基本精神已經明瞭了,不能虧本,甚至還要賺點,不然豈不是白乾了?
誰讓你那麼摳,只給七錠鈔呢?一分錢一分貨,如此而已。
******
鹽鐵塘老宅內,鄭用和坐在採芝臺上,安逸地曬着太陽。
今日無風,又陽光和煦,對他這個年紀的人再好不過了。
鄭國楨、鄭松、鄭範等鄭氏子弟侍立於側,寂然無聲。
“快冬月底了,葉家的船到泉州了吧?”鄭用和眯着眼睛,看着臺下的奇石、池塘、垂柳,輕聲問道。
“許是到了。”鄭國楨回道:“這會應在出手青器,採買土產。待到明年四月間,再尋機北上。若風向不利,可能還需要等等。”
“這項買賣以後得常做。”鄭用和說道:“想當年我初入漕府,第一件事便是整頓漕籍。彼時走遍了七個千戶所,見識了各色各樣的船隻。那會就想,終有一日,我也會揚帆四海,見識各國的風土人情。只可惜,終我一生,也就在劉家港和直沽之間走了幾個來回罷了。前往三佛齊的船返航後,帶那個賬房來見見我。”
鄭國楨低頭應是。
鄭範面有喜色。
鄭松微微皺眉。
鄭用和懶得管小輩們怎麼想,只道:“昨夜宋家大侄和我說,此番壞事的明面上是市舶司,但暗地裏卻是一個叫孫川的牙人在作祟。我還沒老糊塗,先前王淳和就是被這個孫川唆使的吧?”
“王淳和應勾結孫川許久了。”鄭國楨說道。
鄭用和恍若未聞,只笑了笑,說道:“王淳和之父打小和我一同長大,可惜不假天年,中年辭世。淳和本性是好的,我素知之,只不過被人帶壞了罷了。”
說到這裏,他輕輕嘆了口氣,回過頭來看向兒子,道:“我這麼說,你心中怕是不服吧?”
“不敢。”鄭國楨說道。
“你啊,就是太工於算計了。”鄭用和說道:“看似有一套自己的想法,賞功罰過,恩威並施,此固正道也,卻少了幾分人情味。凡事只講人情,不可。處處不講人情,亦不可。箇中門道,你好好體會吧。”
說罷,鄭用和倒揹着雙手,下了採芝臺。
臺下站着一位少女,年約十三四歲,身着白色狐裘,在陽光下泛着珍珠般的銀暈。
一頭烏髮梳成了江南少女常見的雙環髻,用珠串纏着。
許是因爲天冷,嬌美的臉蛋上帶着淡淡的紅暈。
一雙丹鳳眼尾微微上挑,眸色明亮。
鼻樑比一般女子稍稍高些,脣色是未施胭脂的自然緋紅。
此時見到祖父,嘴角微微上揚,噙着半縷笑意地走了過來,自然地攙扶了起來。
“還是阿慕最讓我省心。”鄭用和用慈愛的目光看向這個孫女,感慨道。
阿慕抿嘴一笑,道:“叔叔是做大事的,這個家要靠他挑起來呢。”
鄭用和笑了笑,又問道:“你叔母最近可曾去看過你?”
“前天就來了,送了我一盒首飾。”阿慕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