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有的是,不願意跪着活的人。”
他收回手。
“今天的話,講完了。”
他後退兩步,站定。
臺下,三萬人,依然安靜。
然後,不知是誰,第一個鼓起掌。
掌聲稀疏,像初春的雨點。
然後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老科瓦用獨臂鼓掌,掌緣拍在斷臂的袖管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
安德烈用拳頭捶着輪椅扶手。
葉戈爾看不見,但他拼命鼓掌,掌根撞在一起,又麻又疼。
周老闆的老婆把孩子舉起來,孩子不懂,但跟着大人拍手,小手掌拍得通紅。
掌聲像潮水,從廣場中央向四周擴散,湧上街道,湧過電車軌道,湧過那些還沒拆除的腳手架,湧向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七點四十三分。
太陽終於從雲層後面探出來。
金色的光斜斜地照在廣場上,照在雷諾伊爾深灰便裝的肩頭,照在三萬張或年輕或蒼老、或完整或殘缺的臉上。
他站在光裏。
沒有笑。
只是看着臺下,看着那些眼睛。
然後,他走下臺。
人羣自動讓出一條路。
他走過老科瓦身邊時,停了一步。
老科瓦抬頭看他。
雷諾伊爾沒說話,只是彎下腰,撿起掉在地上的那面小國旗——是那個年輕士兵用嘴叼着、後來掉在人羣裏的。
他撣了撣旗面上的灰,疊好,塞進自己胸口的口袋裏。
然後,他繼續走。
走出廣場,走進晨光,走進那些還沒批完的文件、還沒算完的賬、還沒鋪完的路。
掌聲還在身後響着。
他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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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時,文化院地下檔案區。
墨文站在窗前,聽着第五卷·神聖曙光 第十五章:未收復的土地
新曆11年,4月7日,下午二時。
聖輝城中心廣場。
那輛從龍域戰場運回來的破坦克還在,彈孔裏塞滿了野花。旁邊臨時搭起一個木頭臺子,三尺高,沒鋪紅毯,連漆都沒刷。臺子上只有一張舊木桌,桌上一個鐵皮喇叭,還有一杯涼了很久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