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掏出那枚裂開的銀質吊墜,握在掌心。金屬冰涼,裂痕硌着皮膚。
“老夥計,”他低聲說,像在對吊墜說話,又像在對某個早已不在的人,“今天可能要讓你沾血了。”
吊墜沉默。
窗外,第一聲雷鳴般的炮響,從遙遠的海面上傳來。
鋼鐵與血肉的算式
第一輪艦炮齊射在七點十四分抵達。
三艘巡洋艦,九門主炮同時開火。沒有試探,沒有校準,上來就是最大射速的覆蓋式打擊。三百八十毫米的電磁加速炮彈撕裂空氣的聲音像一萬頭巨獸同時咆哮,在它們落地之前,氣壓已經壓得人耳膜劇痛。
然後,島嶼東側的海岸線,炸了。
不是一處兩處爆炸,是整個海岸線在視覺意義上“跳”了起來。泥沙、岩石、破碎的混凝土工事、還沒來得及撤走的自動機槍塔殘骸,被巨大的衝擊波拋向天空,形成一道高達百米的、混雜着火焰和黑煙的死亡之牆。衝擊波向島嶼內部擴散,所過之處,灌木叢被連根拔起,碗口粗的樹木像麥稈一樣折斷,巖壁崩裂,碎石如雨。
地下指揮所劇烈搖晃,灰塵簌簌落下。一盞燈管爆裂,碎片濺到戰術臺上。一個通訊官被震得從椅子上摔下來,耳機線纏住了脖子,他掙扎着爬起來,咳嗽着,繼續對着麥克風喊話。
人間失格客穩站戰術臺前,盯着屏幕。代表第一道防線的綠色光點正在以驚人的速度熄滅——不是被摧毀,是主動失聯。那些佈置在潮間帶的“哭泣珊瑚”和狙擊小組,在炮擊開始前就已經撤入預設的地下掩體。他們留在原地的,只有僞裝成熱源信號的誘餌裝置。
“第一道防線,損失百分之三。”戰鬥模式102冷靜地報告,“誘餌消耗率百分之八十七,成功吸引了首輪火力。敵方炮擊座標已記錄,彈道分析完成。”
“發給山脊炮兵。”人間失格客說,“讓他們準備回禮。”
炮擊持續了整整二十二分鐘。
當最後一發炮彈的餘音在海面上消散,7號島東側已經面目全非。海岸線向後退了至少三十米,礁石灘被炸成粉末,海水渾濁得像泥湯,上面漂浮着大量被震死的魚類和被摧毀的GBS水下單位——它們被“哭泣珊瑚”激怒,衝得太近,成了炮火下的第一批陪葬品。
然後,第二波來了。
不是炮擊,是登陸艇。
至少兩百艘各種型號的兩棲突擊艇,從運輸艦的塢艙中湧出,像一羣聞到血腥味的鯊魚,黑壓壓地向海岸撲來。它們分成三個主要波次,每個波次間隔五百米,艇首的機炮已經開始向殘存的海岸工事掃射。空中,十二架旋翼攻擊機低空掠過,火箭彈巢噴吐着火舌,清理着任何可能藏有反裝甲火力的可疑區域。
教科書式的登陸作戰,精確,高效,冷酷。
如果他們面對的是常規守軍,此刻應該已經士氣崩潰。
但他們面對的是五千五百個在廢土、輻射區、地下黑市和生死賭局裏活下來的亡命徒。
“第二道防線,接敵。”人間失格客說。
他的聲音通過加密頻道,傳到每一個還活着的特遣隊員耳朵裏。
陷阱花園的綻放
第一波登陸艇撞上了“陷阱花園”。
它們選擇的是東側偏北的一片相對平緩的沙灘——那裏在炮擊後看起來最“乾淨”,沒有明顯的工事殘骸。艇首的跳板放下,全副武裝的GBS步兵貓着腰衝出來,以標準的散兵線向內陸推進。
前五十米,平安無事。
第五十一米,一個士兵踩中了一塊“鵝卵石”。
石頭凹陷下去,發出輕微的咔噠聲。士兵愣了一下,低頭想看——
噗。
不是爆炸,是悶響。石頭裂開,噴射出大團銀灰色的粘性膠體,瞬間裹住了他的雙腿,並迅速向上蔓延。他驚恐地掙扎,但膠體硬化速度極快,三秒內就將他從腰部以下固定在了原地。他試圖用匕首切割,刀刃卻被牢牢粘住。
“有陷阱!”他對着通訊器喊。
話音未落,周圍十幾處同時響起同樣的噗噗聲。更多的膠體從僞裝成岩石、枯木、甚至海藻團的東西里噴出,將一個小隊的士兵變成了動彈不得的活靶子。
他們還沒來得及呼救,灌木叢裏響起了槍聲。
不是自動武器的連射,是精準的、間隔穩定的單發點射。每一槍都打在頭盔與護頸的接縫處、關節防護的薄弱點、或者武器上的光學瞄具。中槍的士兵不一定立刻死亡,但肯定失去戰鬥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