狙擊手們藏在精心構築的“鼴鼠洞”裏——那是深埋地下、只留狹小射擊孔的隱蔽工事,入口在幾十米外,通過彎曲的地道相連。炮擊可以震塌地表,卻很難摧毀這些深埋的洞穴。
GBS的軍官反應過來,呼叫火力支援。旋翼攻擊機調轉方向,火箭彈呼嘯着砸向槍聲傳來的灌木叢,炸起沖天的泥土和碎屑。
但槍聲只停頓了不到十秒,就從另一個方向再次響起。
與此同時,登陸艇編隊也遇到了麻煩。
第二波艇羣在距離海岸兩百米處,海水突然“沸騰”了。不是溫度,是無數發狂的GBS水下單位——那些被“哭泣珊瑚”高頻聲波刺激到失去控制的“獵殺者”和“潛伏者”,不分敵我地攻擊着一切移動物體。它們用骨刺鑿穿艇底,用觸手纏住螺旋槳,甚至躍出水面,撲向甲板上的士兵。
海面上一片混亂。一艘突擊艇被三隻“獵殺者”同時撞擊,傾覆了,士兵們像下餃子一樣掉進海里,然後被更多聞血而來的變異生物拖入水下。另一艘艇的引擎被纏住,在原地打轉,成了狙擊手的固定靶。
第三波艇羣指揮官當機立斷,命令繞開這片死亡水域,向南側礁石區靠攏。
那裏看起來更險峻,但至少沒有發瘋的水下怪物。
他們錯了。
礁石區的“岩石”,動了。
那些看起來天然形成的黑色礁石,表面裂開,露出蜂窩狀的發射孔。不是炮彈,是數以萬計的、細如牛毛的碳纖維針。針頭塗抹着強效神經毒素,以霰彈模式覆蓋了整個礁石區海域。
針太細,防彈衣擋不住。它們扎進皮膚,毒素在十秒內起效。不致命,但會讓肌肉痙攣、視覺模糊、平衡感喪失。甲板上的士兵成片倒下,抽搐,嘔吐。舵手失去控制,艇只互相碰撞,有的直接撞上礁石,解體。
礁石後面,第二道防線的自動哨戒機槍塔開火了。
不是掃射,是短促的點射,專打引擎、駕駛艙、燃料箱。被碳纖維針癱瘓的登陸艇,成了最好的活靶子。
短短十五分鐘,第一波登陸嘗試,崩潰。
運輸艦的指揮室裏,“仲裁者”看着實時戰損報告,銀白色的眼眸中數據流飛速滾動。
“敵方防禦體系完整度,預估百分之七十六。”輔助智腦彙報,“第一波登陸部隊傷亡率百分之四十一,裝備損失率百分之三十三。建議:調整登陸點,加大空中火力壓制,投入重裝甲單位。”
“仲裁者”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執行‘淨化協議’第二階段。授權使用‘蝕骨者’。”
命令下達。
三艘巡洋艦的側舷,一排特殊的發射管緩緩開啓。裏面裝填的不是常規導彈,而是一種修長的、表面覆蓋着生物膜的銀色彈體。彈頭部位是透明的,隱約可見內部翻滾的墨綠色液體。
“蝕骨者”生物分解彈。
GBS針對堅固工事和生物集羣的“清潔”武器。
四、黑潮
地下指揮所,警報淒厲。
“檢測到高濃度生物分解劑釋放信號!”一個技術官尖叫,“座標……覆蓋全島!他們要用生化武器!”
戰鬥模式102迅速調出衛星圖像(來自迪克文森祕密提供的、僅存的三顆商業偵察衛星之一)。畫面上,數十道銀色的軌跡正從GBS艦隊方向升起,劃出高高的拋物線,落點散佈整個島嶼。
“蝕骨者彈頭,空中引爆模式。”102的聲音依舊平靜,但語速加快,“分解劑霧化後隨風擴散,接觸生物組織後啓動分子級分解,對機械和建築無效,但對所有碳基生命體……致死率百分之九十九點七。防護措施:全密閉防化服,或地下十五米以下掩體。”
指揮所裏一片死寂。
他們有防化服,但不夠五千五百人份。他們有地下掩體,但大多隻能防炮擊,達不到防生化武器的深度。如果那些彈頭真的落地、引爆,島上絕大部分人會在半小時內化爲膿水。
人間失格客盯着屏幕上那些越來越近的銀色軌跡。
他突然笑了。
笑得很大聲,很暢快,甚至有點瘋狂。
“黑潮協議,”他說,“就是現在。”
他按下戰術臺上的一個紅色按鈕——不是虛擬的,是實體的、帶有物理保險栓的紅色按鈕。按鈕陷下去的瞬間,整個島嶼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彷彿大地腸胃蠕動般的轟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