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點基座內部並非預想中的鋼鐵甬道,而是一個巨大的、令人眩暈的垂直空間。無數粗大的能量導管如同活物般在四周管壁上蠕動,發出幽藍的冷光,映照出中央一根貫通上下的、巨大的圓柱形透明結構——那就是“意識熔爐”的核心處理器。數以千計的維生艙如同被蛛網捕獲的飛蟲,密密麻麻地連接在處理器周圍,裏面那些被榨取意識的人形,他們扭曲的面容在幽藍光芒下更顯恐怖。
空氣中瀰漫着高頻振盪的嗡鳴,那是無數意識被撕裂、被重組、被運算時發出的、超越人耳接收範圍的集體悲鳴,直接作用於人的靈魂深處,引發陣陣生理性的噁心與眩暈。
“找到控制檯!中斷它!”阿賈克斯的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裏迴盪,壓下了那令人不適的嗡鳴。
隊伍沿着環繞中央處理器的狹窄平臺快速突進。突然,前方和後方通道的厚重閘門同時落下,將他們徹底困死在這片核心區域。
“歡迎來到數據的深淵,反抗者們。”黑卡蒂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冷靜而帶着一絲嘲弄。她出現在更高處的一個懸浮平臺上,俯視着他們,如同神明俯視螻蟻。“你們的生命數據,將成爲‘大陸架穩定錨’最後校準的…珍貴樣本。”
絕望的鏖戰
更多的“深淵”小隊士兵從隱藏的通道口湧出,他們的動作更加精準,配合更加致命,顯然是在這核心區域接受了某種強化。不僅如此,四周的牆壁上翻出了自動炮塔,致命的紅色瞄準激光瞬間鎖定了衆人。
“規避!”阿賈克斯怒吼,手中的“裁決者”瘋狂咆哮,試圖壓制敵人的衝鋒。
戰鬥瞬間進入白熱化。狹窄的空間限制了閃轉騰挪,每一次交火都幾乎是臉貼臉的死亡舞蹈。
傑克遜的“懲戒者”在近距離展現了恐怖的破壞力,但一名“深淵”士兵頂着彈幕突進,震盪刃劃過他的大腿,帶起一蓬血雨和金屬碎片——他的液壓支撐架被破壞了!傑克遜悶哼一聲,單膝跪地,卻依舊用霰彈槍抵住對方腹部扣動了扳機,將敵人轟飛出去,自己也因後坐力而翻滾倒地。
凱莉不斷變換狙擊位,每一槍都試圖打斷“深淵”士兵的協同,但敵人的數量太多,炮塔的壓制讓她舉步維艱。一發能量射線擦過她的肩頭,護甲瞬間熔燬,留下焦黑的傷口,她咬緊牙關,一聲不吭,繼續尋找下一個目標。
工蜂和鬼火試圖入侵控制節點,但黑金國際的防禦系統遠超想象。
“不行!他們…他們有某種基於活體意識的動態加密!運算速度太快了!”工蜂的機械眼過載般閃爍着紅光,鼻血汩汩流出。
鬼火尖叫一聲,他的終端屏幕突然炸裂,碎片劃破了他的臉頰。“反制程序!我們被反向追蹤了!”
潰敗的開端
一名風信子公會的技術官被自動炮塔鎖定,能量光束瞬間貫穿了他的胸膛,他手中的數據探針無力地掉落。
接着是第二名近戰隊員,他被三名“深淵”士兵圍攻,雖然拼死換掉了一個,最終還是被高頻震盪刃刺穿了脖頸。
傷亡在加劇,希望如同沙漏中的沙,飛速流逝。
“阿賈克斯!外部通訊完全中斷!我們被徹底困死了!”伊芙琳的聲音帶着一絲顫抖,她依託着掩體,手中的衝鋒槍彈藥即將告罄。
阿賈克斯環顧四周。傑克遜重傷,凱莉負傷,工蜂和鬼火失去戰鬥力,風信子成員死傷過半,而敵人依舊源源不斷。他們就像落入陷阱的困獸,掙扎得越猛烈,束縛就越緊。
就在這時,中央處理器那巨大的圓柱體光芒大盛,幽藍的光流旋轉速度達到了頂峯,整個空間開始劇烈震動,頭頂不斷有金屬碎屑和灰塵落下。
“校準完成。”黑卡蒂的聲音如同最終的審判,“‘大陸架穩定錨’…啓動倒計時:十分鐘。”
絕望,如同冰冷的海水,淹沒了每一個人。他們付出瞭如此慘重的代價,甚至未能觸及目標的皮毛,反而成爲了這場滅世儀式最後的見證者與…祭品?
血色黃昏
阿賈克斯看着倒在地上的傑克遜,看着倚着牆壁喘息、肩頭滲血的凱莉,看着精神瀕臨崩潰的工蜂和鬼火,看着伊芙琳眼中那幾乎熄滅的光芒…
他猩紅的目鏡轉向那巨大的、吞噬了無數靈魂的“意識熔爐”,又看向高懸於上、冷漠注視着一切的黑卡蒂。
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攫住了他。個人的勇武,小隊的堅韌,在這冰冷的、系統性的、旨在重塑世界的龐大力量面前,顯得如此渺小,如此…可笑。
他們輸了。
不是輸在勇氣,而是輸給了這令人絕望的、全方位的碾壓。
“頭兒…”傑克遜掙扎着抬起頭,臉上混雜着血污和汗水,眼神卻依舊兇狠,但那兇狠之下,是深不見底的疲憊與…認命?“看來…咱們沒法一起喝慶功酒了…”
阿賈克斯沒有回答。他只是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了手中的“裁決者”,將最後一塊能量電池插入卡槽。槍身發出低沉的充能嗡鳴,赤紅的光芒在槍口匯聚,如同瀕死野獸最後的低吼。
即使失敗,即使毀滅,他也要站着,面向敵人,打完最後一顆子彈。
這不再是復仇,甚至不再是反抗。
這只是…一個不肯低頭的靈魂,在末日降臨前,發出的最後一聲咆哮。
而在節點之外,整個北山地區的地面正在龜裂,天空被一種非自然的、如同極光般扭動的能量帷幕覆蓋,彷彿整個世界都在爲即將到來的“格式化”而顫抖。真正的末日,進入了最後的讀秒。北山節點內部,已不再是鋼鐵構築的堡壘,而是化作了純粹能量與絕望交織的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