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圓柱形“意識熔爐”發出震耳欲聾的尖嘯,那是數以千計被剝離、被碾碎的靈魂在數據流中最後的哀嚎,形成實質般的音波,撞擊着每個人的耳膜與意志。幽藍的光芒如同活物般在管壁上瘋狂竄動,將整個空間映照得光怪陸離,如同巨獸瀕死抽搐的臟腑。
“找到它!毀了它!”阿賈克斯的怒吼在能量的尖嘯中顯得嘶啞而遙遠。他的猩紅目鏡視野裏,代表能量過載的警告符號瘋狂閃爍,幾乎要淹沒整個視覺界面。手中的“裁決者”重機槍因爲持續的高強度射擊,槍管已經隱隱發紅,散發出的高熱扭曲了周圍的空氣。
困獸猶鬥
他們沿着環繞熔爐的狹窄平臺衝鋒,每一步都踏在震顫的金屬網格上,彷彿行走於巨獸瀕死悸動的動脈之上。
“左邊!”凱莉的聲音依舊冰冷,但透過通訊頻道傳來的,是壓抑不住的喘息和疼痛帶來的細微顫抖。她的“低語者·改”每一次點射,都試圖爲隊伍撕開一道缺口,但敵人太多了。一名“深淵”士兵頂着狙擊彈的干擾,能量步槍射出的光束擦過她原本的藏身點,將身後的金屬護欄熔化成赤紅的鐵水。
傑克遜單膝跪地,那條受損的機械腿發出不祥的“嘎吱”聲。他手中的“懲戒者”霰彈槍怒吼着,將逼近的“清道夫”轟得支離破碎,但更多的敵人如同沒有痛覺的潮水湧來。“媽的!沒完沒了!”他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臉上那道舊疤因肌肉緊繃而扭曲如蜈蚣。
工蜂和鬼火試圖靠近熔爐基座的控制接口,但無形的能量屏障和密集的自動炮火讓他們寸步難行。工蜂的機械義眼數據流混亂,鼻血不斷滴落在操作終端上,發出“嗤嗤”的輕響。“不行…核心加密是…是活體意識流本身!它在…在適應我們的入侵!”
鬼火則抱着幾乎報廢的掃描儀,蜷縮在掩體後,眼神渙散,嘴裏無意識地念叨着破碎的數據代碼,顯然在之前的電子反噬中精神受到了重創。
潰敗的協奏
傷亡,在此時已不再是數字,而是冰冷地呈現在每個人眼前的現實。
一名風信子公會的突擊手,試圖用炸藥炸開通道,卻被隱形的能量場引爆,瞬間化作一團膨脹的火球,連慘叫都未能發出。
緊接着,負責側翼掩護的隊員被數道能量射線同時命中,護甲如同紙片般被撕裂,身體在幽藍的光芒中抽搐、碳化。
伊芙琳的副官,那個沉默的技術官,爲了掩護工蜂,被自動炮塔鎖定了位置,一連串的爆裂彈將他和他的掩體一同撕成了碎片。
希望,如同風中殘燭,迅速熄滅。
“阿賈克斯!所有對外通道被永久鎖死!我們…我們成了甕中之鱉!”伊芙琳的聲音帶着一絲絕望的哭腔,她倚靠着灼熱的金屬牆壁,手中的衝鋒槍彈匣已經打空。
阿賈克斯環顧四周。傑克遜幾乎失去移動能力,凱莉肩頭的傷口正在滲出更多的鮮血,工蜂瀕臨崩潰,鬼火精神失常,風信子成員十不存一……而高懸於上的黑卡蒂,依舊冷漠地注視着這一切,如同觀察培養皿中微生物的掙扎。
“系統冗餘清除進程,98%。”她那經過擴音器放大的聲音,冰冷地宣判着,“‘大陸架穩定錨’啓動倒計時:三分鐘。”
不屈的獨行
絕望,如同北地的永凍冰層,封凍了每一寸空氣,每一個心跳。
傑克遜抬起頭,滿是血污的臉上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眼神卻像即將燃盡的炭火:“頭兒…看來…這次是真的要散夥了…”
凱莉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更換了最後一個彈匣,灰藍色的眼眸透過狙擊鏡,依舊死死鎖定着遠處平臺上的黑卡蒂,那眼神,是冰封的河流下,最後的、不甘的暗湧。
阿賈克斯看着這一切。他看着同伴們的傷痕與疲憊,看着敵人冰冷的推進,看着那吞噬靈魂的熔爐發出最終啓動的轟鳴。
一種超越了憤怒,甚至超越了絕望的平靜,籠罩了他。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站直了身體。遍佈創傷的裝甲在幽藍光芒下顯得格外猙獰。他抬起手,將“裁決者”最後一塊、也是唯一一塊高爆能量彈鼓插入卡槽。沉重的機構齧合聲,在這片充斥着能量尖嘯的空間裏,微不可聞,卻又如同驚雷。
他沒有看向黑卡蒂,也沒有看向那即將帶來毀滅的熔爐。
他的猩紅目鏡,最後掃過他的隊員們——重傷的傑克遜,負傷的凱莉,精神受創的工蜂和鬼火,以及眼神黯淡的伊芙琳。
然後,他面甲下的嘴脣無聲地動了動,似乎想說甚麼,最終卻甚麼也沒說。
有些告別,無需言語。
下一刻,他猛地發出一聲撕裂般的咆哮,那咆哮中蘊含的不再是單純的怒火,而是一種對命運本身的、最原始、最野蠻的挑釁!
“裁決者”被他單手舉起,槍口對準的,並非任何具體的敵人,而是那巨大“意識熔爐”最核心、能量波動最劇烈的區域!
赤紅的光芒在槍口瘋狂匯聚,如同瀕死恆星最後的爆發。
他邁開了腳步。
不是撤退。
不是迂迴。
而是向着那毀滅的源頭,發起了最後的、一個人的衝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