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身走回屍羣裏。右臂甲殼上的裂紋還在往下掉碎屑。
身後,剩餘的飛天矛兵重新整隊。地面,屍羣重新集結。醜皇站起來,左臂垂着,右臂還能打。阿爾法在高處重新張開雙臂,發出一聲極長的無聲共振。
我看着廠房方向。無兆正在裏面再生箭矢,重新評估威脅等級,制定下一次清洗方案。它不知道我們在外面也在做同樣的事。它不知道那個自爆揹包的兵,用一條腿換來了最重要的情報。它不知道將軍記住了每一隻衝鋒喪屍的名字。
它不知道那面旗還插在廢墟上。
我重新握緊矛杆。右肩還在疼,但左臂很穩。
然後無兆出來了。
沒有任何預兆。暗綠色晶格牆體在同一瞬間全部炸開——不是從門框裏滑出來,不是從牆壁裏滲出來。廠房正面整面牆同時碎裂,晶格碎片如暴雨般往外噴射,每一片碎片的斷口都泛着熒藍色的光。碎片還沒落地,三支空間折箭已經同時出現在飛天矛兵編隊的座標上。
它不等我們拉開陣型。不等我們執行任何戰術方案。它在廠房裏面就已經鎖定了我們的座標。我們的激光通訊在它眼裏和加密頻道一樣透明。
三支箭。三個座標。三個爆炸光團在我頭盔屏幕上同時亮起。
然後是第四支。
它從碎牆的煙塵中衝出來,左側巨臂的弓弦已經重新拉滿——肘部的裂紋還在,但弓弦張力恢復到了八成以上。它的脊柱箭槽重新長滿了完整的尖刺,每一根都在發出熒藍色的光。它在廠房裏完成了再生。比我們預估的時間短了至少一倍。
第四支箭分裂——不是三支,是六支。散射矢的數量翻了一倍,制導精度沒有下降。每一支散射矢都精準鎖定了一個飛天矛兵。空中同時炸開六團火光。
第一梯隊。不到十秒。全滅。
我在空中。右臂不能用,左手握着矛杆,身體在衝擊波中連續翻滾。揹包自動補償系統瘋狂修正姿態,但重心偏移太嚴重,每一次修正都會產生新的偏差。我像一隻斷了一隻翅膀的鳥在空中打着旋往下掉。
“克梅斯塔——退!”維特的聲音在頻道里喊,“全部撤退——退——”
他的聲音被一陣刺耳的白噪音吞沒。無兆的干擾信號覆蓋了所有頻道,激光通訊也被切斷了。我不知道還有多少人活着。
我墜落在廢墟邊緣。衝擊力從左側身體傳上來,肋骨可能斷了一兩根。意識還在。左臂還能動。矛還在手裏。我爬起來,用矛杆支撐身體,看向戰場中央。
無兆沒有追擊飛天矛兵的殘部。它把我們趕出天際之後,重新鎖定了地面目標。屍羣正在潰散,不是因爲恐懼——是因爲死得太快了。無兆同時使用弓弦和腕刃,遠程近戰切換沒有間隙。散射矢清洗陣線後排,腕刃收割陣線前排。喪屍的殘骸在它裙襬下滑過的地面上鋪了一層。
然後我看到了將軍。
他沒有退。他從潰散的屍羣裏逆流衝出來,右臂甲殼已經完全碎裂,露出底下暗綠色的晶體骨骼。左臂還能用,光紋亮到近乎白熾。他沒有看天上的情況,沒有看身後還剩多少兵。他盯着無兆,衝過去。
無兆的腕刃交叉斬下。將軍用左臂硬接。腕刃切入甲殼的瞬間,他的左拳砸在了無兆肘部原有的裂紋上。裂紋沒有擴大——無兆在廠房裏修復了那個弱點。骨板表面重新生長出一層半透明的熒藍色晶化層,把裂紋完全覆蓋。
將軍停頓了一瞬。那一瞬,無兆右側兩隻手的尖刺從兩個不同角度刺入了他的胸腔。
三根尖刺。左肺位置。右肺位置。核心上方兩寸。
將軍的身體僵住了。但他沒有倒。他的左臂仍然扣在無兆的肘部,五指刺入骨板縫隙,死死鎖住那個關節。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尖刺,然後抬起頭,對着無兆顱腔裏那團能量體說了句甚麼。拾音器捕捉到了——不是語言,是一聲極低沉的共振,頻率和阿爾法的共振波段完全一致。
不是求救。是命令。
阿爾法從高處墜下來。
不是躍下來——是墜。巨大的身體以完全放棄姿態控制的自由落體砸向無兆。墜落過程中雙臂張開,胸腔內部爆發出一種我從沒見過的光——不是暗綠色,不是熒藍色,是白。純白。光從它的核心往外噴湧,穿透胸腔甲殼的每一道縫隙,把它整個身體照得像一顆墜落的恆星。
它在墜落中開始崩解。不是被攻擊——是自行崩解。每一個細胞同時反向激活,把儲存在體內的全部神骸能量一次性釋放。
無兆轉頭。它的戰術優先級重新計算——一個正在自爆的巨型喪屍,釋放的能量級數遠超任何單兵武器。它放棄將軍,用左側巨臂揮出腕刃斬向阿爾法。
將軍沒有放手。他的左手仍然鎖在無兆的肘部關節上。腕刃斬中阿爾法的瞬間,將軍用最後的力氣把無兆的左臂往下一拽。腕刃的角度偏了。阿爾法撞上了無兆。
白光吞沒了一切。頭盔的傳感器在白光中全部失靈,畫面變成一片雪花。我只能用肉眼看到——阿爾法的身體在撞擊瞬間完全碎解,純白色的能量衝擊波以撞擊點爲中心向外擴散。無兆被衝擊波正面擊中,整個身體往後飛出去,左側巨臂從肘部斷裂——不是被炸斷,是被將軍鎖住的那個關節在衝擊力下從裂紋處生生撕開。
將軍的身體在衝擊波中飛出來,落在離我不到二十米的地方。他的左手還扣着一段斷裂的骨板——無兆肘關節的一部分。胸腔上的三根尖刺還在,核心的暗綠色光正在快速熄滅。
我拖着身體跑過去。每一步右肩和肋骨都在尖叫。
他還沒死。核心的光雖然暗,但還在。
我跪在他旁邊。不知道該做甚麼。我不是軍醫,我的右手抬不起來,我的矛尖是用來殺喪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