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我。被晶體半覆的臉上還是看不出表情,但他說了一句話。聲音極低,像從地底湧上來的那種嗚咽。
“……旗。”
然後核心的光熄滅了。
我跪在那裏。周圍是爆炸後的餘波,是無兆重新站起來的骨骼摩擦聲,是遠處維特在頻道里嘶吼着甚麼的模糊噪音。
醜皇從另一側衝出來。他的左臂已經完全廢了,右臂還能用。腐蝕氣體在他身前形成最後一層霧障。他沒有看將軍的屍體。他衝向無兆——衝向那個斷了一隻左臂、左側軀幹被阿爾法自爆炸出巨大缺口、但仍在站起來的敵人。
他的腐蝕氣體噴在無兆右肩胛骨上。同樣的位置,同樣的戰術。這一次骨板沒有被溶解——無兆的再生能力把受損部位的晶化層加厚了。腕刃從側面切入,穿過霧障,刺入醜皇的胸腔。
醜皇的腐蝕氣體沒有停。他在被刺穿的最後一秒,把腐蝕氣體從腕刃刺入的傷口反向噴入無兆的手臂內部。腕刃表面的晶化層開始溶解。無兆拔出腕刃,用右側手臂的尖刺補了一擊。
醜皇倒下的時候,殘存的腐蝕氣體還在從他的傷口往外泄漏。深綠色的霧氣貼着地面蔓延,把他自己和將軍的屍體都籠罩了進去。
無兆站在原地。左側巨臂從肘部斷裂,弓弦徹底廢了。左側軀幹的缺口還在往外滲熒藍色的能量液。但它沒有倒。它用右側兩隻手重新拔出脊柱上的尖刺——只剩最後三根。裙襬下的支撐結構重新調整,緩慢地轉向廠房方向。
不是繼續打。是撤退。
阿爾法的自爆廢了它的弓臂。醜皇的腐蝕廢了它的腕刃。將軍鎖住它的肘關節換來了這個結果。他們三個用命換了它的兩隻手。
“克梅斯塔!你的位置——”
維特的聲音。通訊恢復了。
“我在地上。”我說,“將軍死了。醜皇死了。阿爾法死了。無兆在撤退。”
頻道里沉默了兩秒。
“你在甚麼位置。”
“廢墟中央。旗的旁邊。”
“保持位置。我來接你。”
我站起來。周圍是屍體。喪屍的,飛天矛兵的,將軍的,醜皇的。阿爾法沒有屍體——只剩一片擴散開的白色光塵,還在緩緩沉降。光塵落在將軍的甲殼碎片上,落在醜皇閉着的眼睛上,落在那面破旗上。
我把旗杆拔出來。摺疊。插進揹包側袋。
不是我接住的那次。這次是我自己拔的。
維特的飛天矛尾焰從低空掠過,在我頭頂懸停。他降下來,一句話沒說,把我拽上副掛載點。我的右臂還是不能動,他用單手操作把我固定在掛載架上。
“還有多少人。”我問。
“算上我們兩個。四個。”
我們升空。廠房在我腳下越來越遠。無兆已經退回了廠房深處,暗綠色晶格重新覆蓋了所有破損的牆面。它還在裏面。下一次它出來,不會再有將軍和醜皇擋在它面前。
我低頭看着揹包側袋露出的半截旗杆。
“……旗。”
我說。維特沒聽清。
“甚麼?”
我沒回答。
揹包能源不足的警報在頭盔裏響了很久了。我把它關了。右肩還在疼。肋骨還在疼。但左臂很穩。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