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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二十八頁 (2/3)

“我在凝聚他們。”我在意識中回應,“給他們一個目標,一個共同的敵人,一個……比苟活更有意義的理由。”

“意義。”內爾斯重複這個詞,帶着一絲極淡的、近乎虛無的嘲弄,“脆弱的造物,總執着於爲自己短暫的存在尋找‘意義’。哪怕這意義如同這餘燼,轉瞬即冷。”

我看着那點即將徹底黯淡下去的紅光,以及它周圍冰冷、灰白、了無生氣的灰燼。

“餘燼雖冷,”我在意識中,一字一句地回應他,也回應着自己內心深處某種翻湧的東西,“未必不能復燃。一點星火或許微不足道,但若千千萬萬的餘燼都懷着同樣的念頭——願爲後世,燎盡這永夜長天——那麼,總有一日,這冰冷的長夜,會被點燃。”

意識海中的交流瞬間沉寂下去。內爾斯沒有再回應。我不知道他是否理解,或是否在意。

但我感覺到,自己心中那簇火,因這句話而變得更加清晰、堅定。此身餘燼雖冷,願爲後世…燎盡這永夜長天!

第二日凌晨,天色未明,只有廢土天際線泛起一片病態的魚肚白。小隊在勘探站入口集結。每個人都穿着加厚的防護服,臉上戴着過濾面罩,揹負着必要的裝備和少量補給,沉默而迅捷,像一羣即將撲向獵物的瘦狼。

阿賈克斯檢查着每個人的裝備,動作利落,目光銳利。格雷和他的兩個手下互相調整着揹負武器的帶子,眼神沉靜,透着一股老兵特有的、對危險習以爲常的漠然。老貓調試着他的便攜式破解設備和信號屏蔽器,嘴裏嘀嘀咕咕。米克有些緊張,不停地搓着手,但眼神裏除了恐懼,還有一種回到“故地”的複雜情緒。

我最後看了一眼勘探站深處。內爾斯依舊坐在那裏,彷彿亙古未變。他微微側頭,似乎“看”了我們一眼,又似乎沒有。

沒有告別,沒有壯行。我們轉身,踏入峽谷外無邊無際的、被風沙與死亡統治的荒原。

路途是預料之中的艱難與單調。按照內爾斯提供的路線,我們避開了主要的輻射塵沉降區和已知的變異體活躍帶,穿行在廢墟的陰影、乾涸的河牀以及鏽蝕的管道森林之間。目之所及,盡是文明的屍骸:傾覆的車輛只剩下空殼,骸骨半掩在沙土中;殘破的建築像被巨獸啃噬過的骨架,窗戶是空洞的眼眶;扭曲的金屬和融化的塑料凝結成怪誕的雕塑,訴說着某場已被遺忘的災難。

風捲起沙礫,打在防護服上沙沙作響。空氣渾濁,即使隔着面罩,也能聞到那股混合了鏽蝕、塵埃、以及某種若有若無的腐敗甜膩的氣味——那是輻射與死亡共同釀就的、廢土特有的氣息。

米克走在最前面,他的腳步輕巧,對地形異常熟悉,能帶領我們穿過看似無路可走的瓦礫堆,找到隱蔽的通道。他的緊張在行動中逐漸被專注取代,偶爾會指着某處坍塌的商店或半埋的遊樂設施,低聲說一句:“我以前常來這裏……”聲音很快被風聲吞沒。

阿賈克斯和格雷則像最警惕的哨兵,一前一後,保持着戰鬥隊形。他們的目光掃過每一處可能藏匿危險的陰影,每一片不自然的寂靜。廢土上,安靜往往比喧囂更致命。

中午時分,我們在一處半塌的交通天橋橋墩下休息,進食冰冷的高能營養膏,補充水分。橋墩上覆蓋着厚厚的、色彩斑斕的放射性苔蘚,在昏暗的光線下發出詭異的微光。遠處,一座歪斜的通訊塔在風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幾隻禿鷲般的變異鳥類棲息在頂端,冷漠地俯瞰着這片死寂的大地。

“還有多遠?”老貓喘着氣,靠着冰冷的混凝土牆面問米克。

米克看了看手腕上一個簡陋的、用舊零件組裝的定位儀(結合了老貓的技術和內爾斯提供的座標修正),“按現在的速度,繞過前面那片‘哭泣森林’,傍晚能到舊城外圍的‘鐵鏽峽谷’入口。”

“哭泣森林”並非真正的森林,而是一片在強輻射和某種化學泄漏共同作用下,植物發生恐怖異變的區域。那些扭曲、膨大、流淌着膿液般汁液的類植物結構,在風中會發出類似嗚咽的聲音,故得此名。僅僅是靠近,防護服上的輻射計數器就開始發出密集的警告嘀嗒聲。

我們拉緊面罩,加快腳步,儘量遠離那片散發着不祥氣息的扭曲之地。空氣中開始瀰漫一種甜得發膩的腐臭,令人作嘔。即使隔着防護,眼睛也能感覺到微微的刺痛。

穿過“哭泣森林”邊緣的污染帶,每個人都顯得有些疲憊,不僅僅是身體上,更是精神上被那極致荒誕與醜陋的景象所消耗。

終於,在落日將天空染成一片污濁的橙紅色時,我們抵達了“鐵鏽峽谷”。這裏曾是城市的工業排污渠,如今只剩下一條寬闊的、佈滿暗紅色鏽蝕沉積物和破碎管道的乾涸溝壑。兩側是高聳的、被酸雨侵蝕得千瘡百孔的巖壁和工廠廢墟。峽谷內光線昏暗,風聲在這裏變成淒厲的呼號。

按照內爾斯的指示,我們找到了那個隱蔽的排污涵洞入口。洞口被坍塌的混凝土塊和鏽蝕的格柵半掩着,裏面漆黑一片,散發着濃重的、陳年的鐵鏽和化學試劑混合的刺鼻氣味。

阿賈克斯打頭,打開頭盔上的強光探燈,率先鑽了進去。燈光刺破黑暗,照亮了涵洞內部:直徑約三米,內壁覆蓋着厚厚的、五彩斑斕的化學結晶和鏽層,腳下是溼滑的、不知沉積了多久的粘稠淤泥。空氣污濁沉悶,但輻射讀數相對正常。

我們排成一列,小心翼翼地前行。探燈光柱在扭曲的管道和沉積物上晃動,投下幢幢鬼影。寂靜被我們的呼吸聲、腳步聲以及偶爾滴落的水滴聲放大,顯得格外壓抑。淤泥沒過腳踝,每一步都異常艱難。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傳來阿賈克斯壓低的聲音:“有岔路。”

我們湊上前,燈光照亮了涵洞分叉成兩條:一條繼續向前,似乎更深;另一條向上傾斜,盡頭隱約有微弱的光亮透下,還有新鮮空氣流動的跡象。

“向上的。”格雷判斷,“應該通往舊城地下管網系統,離檔案館更近。”

就在我們準備轉向時,走在隊伍中間負責殿後的一個格雷的手下,忽然悶哼一聲,身體猛地向前撲倒,手中的步槍脫手,掉進淤泥裏,發出沉悶的響聲。

“漢克!”格雷低呼,立刻轉身,燈光掃去。

只見漢克的小腿被一根從淤泥中突然彈射出的、佈滿倒刺的暗紅色觸鬚緊緊纏住,正奮力將他向後方的黑暗拖去!那觸鬚表面覆蓋着粘液和鏽斑,力量大得驚人。

“該死!是潛伏者!”老貓倒吸一口涼氣。

話音未落,淤泥翻湧,更多的暗紅色觸鬚從他們周圍的淤泥中激射而出,像一羣飢餓的毒蛇,襲向最近的目標——米克和老貓!

一切發生得太快。米克嚇得呆立當場,老貓試圖躲避卻被另一根觸鬚絆倒。阿賈克斯反應最快,長刀出鞘的寒光在探燈光下一閃,精準地斬斷了纏向米克的那根觸鬚。斷口處噴出腥臭的墨綠色液體。但更多的觸鬚蜂擁而至。

格雷和另一名手下奮力開槍,子彈打在觸鬚上噗噗作響,卻難以立刻將其打斷,反而激怒了黑暗中的生物,淤泥翻湧得更加劇烈,一個龐大的、由淤泥、鏽蝕金屬和無數蠕動觸鬚組成的扭曲輪廓,正從涵洞深處緩緩浮現,散發出令人窒息的惡意與腐臭。

狹窄的空間,溼滑的地面,黑暗的環境,潛伏的怪物……我們陷入了極度危險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