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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鐵血召來 (2/3)

“引導者。”參謀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很低,很緊。“偵察兵報告,敵軍主力已離開明日方舟基地,正向北方開進。兵力約三百七十萬,坦克不計其數,戰機遮天蔽日。留守兵力約三十萬,由奧勒良指揮。泰坦隨主力行動,已修復完畢。”

蘇佈雷盧克斯沒有說話。他看着遠處那束光柱,光柱很弱,很淡,但它不會滅。

“傳令。全軍出擊,閃襲暗區。目標:明日方舟基地。斬草除根。”

命令下達。四十萬STA精銳從暗區西南邊境的各個據點同時出擊,分三路,向斯佩絲·桑克蒂希瑪撲去。坦克在前面開路,步兵跟在後面,裝甲車在兩翼掩護。炮火從陣地上升起來,落在守夜人的防線上。爆炸的火光把整片天空照成橘紅色。

守夜人的首領埃德加已經死了,死在半個月前的夜襲中,被人間失格客埋在光柱下面。接替他的是副首領老劉,五十多歲,頭髮花白,臉上有一道很長的疤,從眉骨劃到下巴。他蹲在戰壕裏,手裏握着那把老舊的短刀。他看着那些從黑暗中衝出來的坦克,看着那些從坦克後面湧出來的步兵,看着那些炮彈在頭頂炸開、把夜空撕成碎片的閃光。他沒有動,他在等,等他們再近一點,再近一點,近到他手裏的短刀能夠到他們的喉嚨。

“放。”

守夜人的火力點同時開火。機槍、迫擊炮、反坦克導彈、火箭筒,所有能響的東西都響了。子彈打在坦克的裝甲上,濺起一串串火星。炮彈落在步兵隊伍中間,炸開一朵朵血花。反坦克導彈擊穿了一輛坦克的側面,坦克炸了,炮塔飛起來,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砸在地上,砸死了後面的一輛裝甲車。火箭筒打中了一輛裝甲車的發動機,裝甲車停了下來,冒着濃煙,裏面的人從車門裏鑽出來,被機槍掃倒。

STA的進攻被打退了,不是慢慢地退,是忽然退的,像潮水一樣退了回去。他們留下了八千多具屍體,一千多輛坦克和裝甲車的殘骸。守夜人損失了三千多人,老劉的右臂被彈片削斷了,他用左手握着刀,站在戰壕裏,看着那些撤退的敵軍。血從斷臂處湧出來,滴在地上,滴在碎石上,滴在那些已經分不清是誰的屍體上。他沒有叫,沒有喊,沒有倒。他站在那裏,風吹過來,把血的氣味吹散了。

“收屍。”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鐵。“打掃戰場,補充彈藥。他們還會再來。”

蘇佈雷盧克斯接到戰報的時候,正在指揮車裏喝茶。茶是涼的,苦的,他沒有加糖。他看着那幾行字,看了很久,把戰報放下。他想起那些死在暗區邊境的士兵,那些他叫不出名字、記不住臉、只知道編號的人。他們死了,他還活着。他活着,就要替他們贏。贏了,他們就沒有白死。輸了,他們就白死了。他不能讓他們白死。

“引導者,第二波進攻已經準備好了。這次我們把預備隊也投進去,總兵力十二萬,從三個方向同時突擊。守夜人只有不到三萬人,擋不住的。”參謀的聲音很自信。

蘇佈雷盧克斯沒有說話。他看着遠處那束光柱,光柱很弱,很淡,但它不會滅。他看了很久。

“攻。”

第二波進攻比第一波更猛烈。十二萬STA精銳從三個方向同時突入守夜人的防線,坦克在前面碾,步兵在後面跟,炮火在頭頂炸。守夜人的防線被撕開了好幾道口子,不是被撕開的,是被碾碎的。他們的人太少了,槍太少了,子彈太少了。他們打光了最後一發子彈,就用刺刀。刺刀斷了,就用工兵鏟。工兵鏟捲刃了,就用拳頭。拳頭打碎了,就用牙齒。牙齒咬斷了,就用頭撞。他們撞死在坦克的裝甲上,腦漿迸裂,血濺在炮管上,很快就被高溫烤乾了。

老劉的左腿也被炸斷了,他跪在地上,用左手撐着地,用牙齒咬着短刀的刀背,把刀從右手換到左手。他用左手握着刀,爬向最近的一輛坦克。坦克的履帶碾過他的身體,他聽見自己的骨頭碎了。他不疼了。他死了。

守夜人全軍覆沒。不是投降,不是潰敗,是死光了。三萬人,沒有一個活下來。STA損失了七萬多人,加上第一波的八千,將近八萬。蘇佈雷盧克斯站在指揮車裏,看着那份剛剛統計出來的戰報。紙是白的,字是黑的,數字是紅的。他的手指在抖,不是怕,是心疼。不是心疼那些死了的人,是心疼那些不該死、但不得不死的人。他把戰報放下,拿起茶杯。茶已經涼透了,他沒有喝,只是握着。杯子是涼的,他的手也是涼的。

“引導者,暗區邊境已經全部突破。明日方舟基地就在眼前,只剩三十萬守軍。我們是繼續進攻,還是等主力上來?”參謀的聲音在抖,不是怕,是興奮。

蘇佈雷盧克斯看着遠處那束光柱。光柱很弱,很淡,但它不會滅。他看了很久。

“撤。”

參謀愣住了。“引導者——”

“撤。撤回原陣地,重新整補。暗區有三十萬守軍,不是三萬。我們只有不到三十二萬人了,打不下來。打不下來,就撤。撤了,還能再來。不撤,就死在這裏。死了,就不能再來了。”

他轉身,走了。

STA的進攻失敗了。他們損失了將近八萬人,連明日方舟基地的影子都沒有看見。蘇佈雷盧克斯回到臨時指揮部,坐在桌前,面前攤着那份傷亡報告。他看了很久,拿起筆,在最後一頁簽了名。字跡很穩,和平時一樣。

聖輝城,政務院地下指揮中心。雷諾伊爾坐在桌前,面前攤着那份剛剛送來的各地暴亂情況彙總。紙是白的,字是黑的,數字是紅的。他看了很久。

“三週前,各地暴亂共四百八十二處。現在,還有多少?”

情報部長站起來。“主理任席——不,主席。經過各地方駐軍的全力平定,暴亂數量已從四百八十二處降爲二百一十一處。擊斃暴徒約三萬人,俘虜約八萬人。我軍陣亡約五千人,重傷約一萬兩千人。”

雷諾伊爾點了點頭。“繼續。告訴他們,不要鬆懈。暴亂分子不會自己投降,他們只會等我們鬆懈。我們鬆懈了,他們就反撲。反撲了,就會死人。死人了,那些死了的人就白死了。不能讓他們白死。”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的天是灰的,雲層壓得很低。他想起人間失格客,那個人帶着三百七十萬大軍走了,去了北方。他要去收復被STA佔領的北方一省。他要去堵住那道被炸開的邊境長城。他要去殺那些殺了卡莫納人的人。他去了,他也會去。但不是現在,現在他要先把這些暴亂平定。平定了,才能騰出手來支援前線。支援了前線,才能打贏。打贏了,才能活。活了,才能看見那些從河牀上走過來的人,不用再走了。

他站在那裏,看着那片灰濛濛的天。風吹過來,把窗玻璃吹得輕輕響。他伸出手,在玻璃上畫了一個圈。圈是圓的,閉合的地方沒有歪。他看了一會兒,把手收回來。他想起那道邊境長城,那座葉雲鴻花重金、花大量時間、花了無數人心血建起來的鋼鐵屏障。它被炸開了,被STA的坦克碾碎了,被那些暴亂分子從內部挖空了。他們割斷了電路,擾亂了無線信號,切斷了邊境守軍與後方的聯繫。他們從裏面打開了門,把敵人放了進來。

邊境守軍不是不知道STA要進攻,不是不知道暴亂分子在搗亂,不是不知道長城會被炸開。他們知道,但他們沒有辦法。通訊斷了,電路斷了,無線信號被幹擾了。他們聯繫不上後方,聯繫不上友軍,聯繫不上任何人。他們只能靠自己。

十月二十日,深夜。北境邊境長城,第117號哨所。風很大,從北邊吹過來,帶着冰雪和鐵鏽的氣味。天很黑,沒有星星,沒有月亮。哨所的燈滅了,不是因爲停電,是被人剪斷了電線。通訊也斷了,電話打不通,電臺發不出信號,手機沒有信號。甚麼都聯繫不上,只有風聲,只有遠處那些隱隱約約的、像打雷一樣的炮聲。

連長姓趙,叫趙鐵柱。他在這道長城上守了三年,從打下第一根樁的時候就在。他看着這道長城從無到有,從一堵矮牆變成一道鋼鐵屏障,從一道鋼鐵屏障變成一座座堡壘、一條條戰壕、一個個火力點。他知道長城的每一寸混凝土,每一根鋼筋,每一個射擊孔。他知道長城的弱點在哪裏,知道敵人會從哪裏進攻,知道守不住的時候該往哪裏撤。但他不能撤,他的身後是卡莫納,是那些從河牀上走過來的人,是那些在田裏種地、在地裏挖礦、在工廠裏做工的人。他撤了,他們就完了。

趙鐵柱蹲在戰壕裏,手裏握着槍。他的身後是一百個兵,不是一百個,是九十七個。三個已經死了,死在昨天晚上,死在那些暴亂分子的刀下。他們摸進哨所,割斷了電線,切斷了通訊,然後逃走了。趙鐵柱追出去,追了很遠,沒有追上。他回來的時候,天快亮了。

“連長。”一個年輕的士兵爬過來,聲音很低。“敵人的坦克已經到山腳下了。至少兩百輛,步兵至少五千。我們只有不到一百人,守不住的。撤吧。”

趙鐵柱看着他。那張臉很年輕,還不到二十歲,臉上有雀斑,眼睛裏全是血絲。他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