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後一次聯繫你，說了甚麼？”
“合同結束了。要去南方。到了給我打電話。”
拉西放下遙控器，站起來，走到地圖前面。地圖是手繪的，用炭筆畫的，線條很細，標註密密麻麻。他的手指在暗區西南邊境那片空白處停了很久。
“他走之前，有沒有提過STA？”
冰狐想了想。“沒有。”
“他在STA幹了五個月。合同結束，要結賬。結賬的地方，不是STA的總部，不是他們的據點。是約定的地點。他說了在哪嗎？”
冰狐沒有說話。他看着地圖上那片空白，手指攥緊了。
“他會去的。STA的人也會去。他們會帶錢去，或者帶別的東西去。”拉西的聲音很低。“他可能已經死了。”
冰狐沒有說話。他站在那裏，看着那片空白。風吹過來，把地圖吹得嘩嘩響。
暗區邊緣，冰狐開了一整夜的車。天快亮了，東邊的天際線上有一道極細的光，灰白的，像有人用刀在夜幕上劃了一道口子。他把車停在路邊，下車，站在那片荒原上。風很大，把外套吹得鼓起來，他沒有扣扣子。他蹲下來，從地上抓起一把土，土是乾的，涼的，沙的。從指縫漏下去，被風吹散了。他看着那些從指縫漏下去的土，看了很久。
他想起沙狐。想起他蹲在沙丘上，手裏捧着沙，也是這樣看着那些從指縫漏下去的沙。他問他，你看甚麼？沙狐說，看時間。他說，時間有甚麼好看的？沙狐說，時間從指縫漏下去，抓不住。抓住了，也留不住。留住了，也回不去了。他不懂，現在懂了。時間漏下去了，人也漏下去了。抓不住，留不住，回不去了。
他把手裏剩下的土攥緊，放進口袋裏。站起來，走回車上。引擎發動了，車燈亮了，路在前面。他開進去了，那片灰濛濛的荒原吞沒了車燈的光，也吞沒了他。他去找一個人，一個可能已經死了的人。他不會找到他的屍體，不會找到他的槍，不會找到他的懷錶。他只會找到那片空蕩蕩的礦場，那堆被踩滅的篝火，那塊被血浸透的、已經看不出顏色的地。他會蹲下來，用手摸一下，是涼的，乾的，硬邦邦的。他會站起來，站在那裏，風吹過來，把他的頭髮吹亂了。他不會哭，不會喊，不會罵。他只是站着，站很久。然後轉身，走了。他還要回去，回去告訴尤卡，告訴拉西，告訴艾妮——他沒有找到他。他死了。他不會回來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