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雲鴻看着那面牆，看着那些石板，看着那些模糊的倒影。“五大博士。阿曼託斯，阿爾雅斯，蘇克里斯，克里斯蒂安裏，克曼哈頓斯。他們的東西都在這裏？”
“都在。空間，能量，生物，醫學，工業，能源，城市。全部。”
葉雲鴻沉默了。他看着那束光柱，光柱很弱，很淡，但它還在。它不會滅。
“帝國亡了。黑金來了。黑金走了。共和國來了。共和國也換了人間。你知道帝國之後是甚麼嗎？”人間失格客問。
“卡莫納民國。”
“活了多久？”
“六十年。”
“怎麼死的？”
“白狼和黑金。”
葉雲鴻看着他。“黑金後面是科倫。資本主義國家。白狼後面是特維拉。資本主義民族主義國家。他們不想讓這片土地上有一個強大的國家。他們不想讓這片土地上的人站起來。他們不想讓這片土地上的人記住自己是誰。所以他們殺了民國。殺了六十年。”
人間失格客沒有說話。他看着那面牆，看着那些石板。他看着石板裏自己的倒影。
“你怕嗎？”他問。
“怕甚麼？”
“怕卡莫納也活不過六十年。”
葉雲鴻想了很久。“怕。但怕沒有用。怕了，他們就不來了嗎？怕了，他們就不殺了嗎？怕了，他們就不炸了嗎？怕了，他們就讓你活着了嗎？不會。他們只會來得更勤，殺得更多，炸得更狠。”他停了一下。“不怕了。怕了這麼多年，夠本了。以後不怕了。”
人間失格客看着他。他看了很久。“我也不怕了。”
他們站在那裏，看着那面牆，看着那些石板，看着那束不會滅的光柱。風吹過來，從走廊那頭灌進來，涼的。他們沒有動。
“那些資料，你打算怎麼辦？”葉雲鴻問。
人間失格客想了很久。“給你。你拿去，分給那些需要的人。那些在實驗室裏熬了七年、手斷了、眼瞎了、老婆跑了、還在熬的人。他們需要這些。我不需要。”
“你不需要？”
“不需要。我只需要她。她在，就夠了。”
葉雲鴻看着他。他看着葉雲鴻。他們看了很久。
“好。”葉雲鴻伸出手。
人間失格客握住了。他的手很涼，葉雲鴻的手也很涼。握了一下，鬆開了。
“走吧。出去。還有很多事要做。”人間失格客轉身，走出大廳。葉雲鴻跟在後面。走廊很長，燈是白的，地磚是灰的。他們走得很快，每一步都很穩，腳步聲在走廊裏迴盪，很輕，很遠。他們走出基地，陽光湧過來，很刺眼。他們眯着眼睛，站在臺階上。
遠處有人在種地，有人在蓋房，有人在放羊。小孩在跑，手裏舉着一隻風箏。風箏是一隻蜻蜓，紅色的，尾巴很長，在風裏飄。他看着那隻風箏，她也看着那隻風箏。她笑了，他也笑了。
人間失格客看着那個方向，看了很久。葉雲鴻也在看，看了很久。
“走了。”葉雲鴻轉身，走下車。
人間失格客站在那裏，看着那輛車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黑點，消失在天際線。他沒有追。他站在那裏，風吹過來，把外套吹得鼓起來，他沒有動。
他想起那些炸藥，那些機器，那些橋墩。他想起那些死了的人，那些還沒有死的人，那些不知道還能活多久的人。他想起埃德加，想起老劉，想起老趙，想起小孫。他們死了，他還活着。活着，就要替他們活着。替他們把那些該做的事做完，替他們把那些該收的賬收完，替他們把那些該還的命還了。不會停，也不會再停了。
他轉過身，走回基地。門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