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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第350章 霜刃 (1/3)

新曆16年,3月26日,歐克利坦首都,總統府。天還沒亮。槍聲停了,炮聲也停了。整座城市沉在一種奇怪的寂靜裏,像一個人剛剛哭完,還沒力氣睜開眼睛。總統府的樓頂炸塌了一角,碎磚和玻璃碴鋪了一地,踩上去咔咔響。走廊裏的燈全滅了,只剩下應急燈的光,綠瑩瑩的,照在牆上的彈孔上,像很多隻很小很綠的眼睛。

特拉維夫塔斯坐在地下指揮所的摺疊椅上,面前是那張已經看了無數遍的地圖。他的軍團六十萬人,打到現在還剩不到二十萬。被圍在首都外圍最後兩個省,北面是卡莫納人的坦克,南面是國際援軍的補給線,東面是海,西面是山。沒有退路了。

參謀走進來,腳步聲很輕,像怕踩到地雷。“將軍,卡莫納人發來最後通牒。”

特拉維夫塔斯沒有抬頭。“念。”

“無條件投降。保證你本人及部屬的生命安全。不審訊,不虐待,不關押。願意留下的,編入政府軍序列。不願意留下的,發遣散費,送回家。”

參謀唸完了,站在那裏,等着。

特拉維夫塔斯看着那張地圖。北面的藍色箭頭正在收緊,像一隻慢慢合攏的手。他的紅色防線已經被撕成碎片,只剩下最後幾個孤零零的據點,在藍色的海洋裏像幾塊快要沉下去的石頭。

“國際援軍呢?”他問。

“昨天夜裏撤了。說要去支援北線。北線沒有敵人。他們跑了。”

特拉維夫塔斯把地圖翻過來,背面是白的。他從口袋裏掏出一支筆,在上面寫了一行字。然後把紙摺好,遞給參謀。

“送過去。”

參謀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紙上寫着——“我投降。但我要見那個年輕騎士。放我走的那個人。”

上午九時,聖輝城政務院,頂層辦公室。葉雲鴻站在窗前,面前攤着那份剛剛送來的降書。紙是皺的,邊角有菸灰的痕跡,上面的字跡很潦草,像是一個很累的人寫的。他看了很久。

“特拉維夫塔斯要求見那個放他走的年輕騎士。”祕書站在身後,聲音很低,“我們已經查過了,那個騎士在五天前的戰鬥中陣亡了。”

葉雲鴻沒有說話。他把降書放在桌上,轉過身。

“告訴他,那個騎士已經死了。他可以選——投降,或者不投降。”

祕書站在那裏,沒有走。“主理任席,還有一件事。歐克利坦政府軍的代表已經到了,他們想談加入盟約的事。”

葉雲鴻看着她。“政府軍?我們打的是誰?”

“是反動派。政府軍一直和我們並肩作戰。他們的將軍戰死了,現在羣龍無首。他們想讓我們幫他們收復全境,作爲交換,他們願意加入盟約。”

葉雲鴻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他想起那個二十四歲的女孩,想起她問他“他們會來嗎”。她死了。她不會來了。但那些還活着的人,還要活下去。那些還活着的政府軍士兵,那些還在等他們回家的人,那些想重建家園的人。

“談。”他說,“條件只有一個——歐克利坦必須承認,那四十九個人,是反動派殺的。不是政府軍。政府軍和卡莫納,是盟友。”

祕書點頭。“是。”

中午十二時,歐克利坦首都外圍,最後兩個省。卡莫納軍的坦克在公路上排成縱隊,從北向南,一眼望不到頭。步兵坐在裝甲車上,工兵在路邊埋設界碑。界碑上刻着卡莫納的星辰徽記,下面是歐克利坦的地名。這些地名的發音很拗口,工兵們念不準,就按自己的方式記——那個有大橋的,叫橋頭堡;那個有礦山的,叫石頭城;那個有教堂的,叫尖頂村。

特拉維夫塔斯站在臨時指揮部門口,看着那些從北邊開過來的坦克。他的士兵已經放下了武器,蹲在路邊,雙手抱頭。卡莫納的士兵從他們身邊走過去,沒有看他們,像走過一片沒有人的空地。他等的那個人沒有來。他不會再來了。他死在了五天前,死在那把停在他面前的刀,最終沒有落下的那個晚上。他不知道他的名字。但他知道,他欠他的。他欠他一條命。

一個卡莫納軍官走過來,手裏拿着一份文件。“特拉維夫塔斯將軍,您的部隊將編入政府軍序列。您本人將作爲軍事顧問,留在指揮部。”他把文件遞過來。“簽字吧。”

特拉維夫塔斯接過筆,簽了自己的名字。字跡很穩,和平時一樣。他把筆還給那個軍官,轉身走進指揮部。他坐在那張摺疊椅上,面前是那張已經看膩了的地圖。他把地圖翻過來,背面是白的。他拿起筆,在空白處寫下幾個字——“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但我記住了你的臉。”他把紙摺好,放進口袋裏。

下午三時,聖輝城政務院,頂層辦公室。葉雲鴻正在批文件。電話響了。他沒有看號碼,接起來。

“主理任席,邊境急報。沙狐動了。”電話那頭的聲音很低,很急,“三路突入,總兵力約九十七萬。煙中惡鬼防線喫緊,野騎士和神中射正在支援。顧嚴山將軍報告,根據情報推斷,敵軍可能超過百萬。”

葉雲鴻沒有說話。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又敲了一下,又一下。然後停了。

“煙中惡鬼有多少人?”

“二十萬。野騎士和神中射各二十萬。總共六十萬。”

六十萬對一百萬。他沒有問爲甚麼情報會出錯,沒有問沙狐是怎麼繞過偵察的,沒有問誰該爲這件事負責。他只想一件事——怎麼擋住這一百萬。

“神骸大炮。”

電話那頭沉默了。“主理任席,那個位置離我軍陣地只有不到二十公里。誤差範圍——”

“我知道。”他掛了電話。他站在那裏,看着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他想起沙狐,想起那張總是帶着一點笑意的臉,想起他說的那句話——“風往北吹,敵人往西逃。”他逃了很多次。這一次,他不會讓他再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