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站着,看着那片黑。風從江面上吹過來,帶着水汽和魚腥味,把衣角吹得翻起來。
“夢見了甚麼?”冰狐問。
人間失格客沒有說話。
“你小時候就愛做夢。夢見打仗,夢見死人,夢見自己變成不是自己的東西。醒了也不說,就坐着,看天花板。”冰狐從口袋裏掏出那塊糖,笑口常開給的那塊,糖紙是粉紅色的,沒有皺。他看了看,又放回去。
“明日方舟,我去。”人間失格客說。
“我也去。”
“你會死在那裏。”
冰狐笑了。“你做夢夢見的?”
“嗯。”
“準嗎?”
“準。”
冰狐笑得更開了。“那更得去了。欠的賬,得還。欠的人,得見。”
人間失格客看着他。冰狐也看着他。兩個人對視了很久。
“她很好。”冰狐說。
“嗯。”
“別讓她等太久。”他拍了拍人間失格客的肩膀,轉身,走進夜色裏。
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聽不見了。人間失格客一個人站在門口,看着那片黑。風從江面上吹過來,涼的,帶着水汽。他站了很久,然後轉身,走進旅館。門在他身後關上了。燈還亮着,一盞,兩盞,很遠的,像快要滅的蠟燭。但還沒有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