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
雷諾伊爾走進來,手裏拿着一個文件夾。
“司長,您找我?”
“坐。”
雷諾伊爾坐下,把文件夾放在桌上:“這是南下計劃的最新風險評估,我重新算了一遍,結論還是——”
“不說這個。”張天卿打斷他,“說說你自己。”
雷諾伊爾愣住了:“我自己?”
“你最近睡得着嗎?”
“……偶爾。”
“做噩夢嗎?”
雷諾伊爾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頭:“做。”
“夢到甚麼?”
“夢到……”雷諾伊爾頓了頓,“夢到南方那些孩子,被獻祭的孩子。夢到阿特琉斯說的那個村子,二十三口人,死在雨裏。還夢到……我自己,站在血泊裏,手裏拿着刀。”
張天卿看着他:“你覺得那是預言,還是懺悔?”
“我不知道。”雷諾伊爾低下頭,“司長,有時候我覺得,我做的每一個決定,都在把一些人推向死亡。我算數字,算概率,算代價,算到最後,好像把人命也變成了數字。但那些人命……不是數字啊。”
他的聲音在顫抖。
張天卿推動輪椅,來到他面前,伸出手——戴着黑手套的手,輕輕放在他肩膀上。
“這就是坐在這個位置要承受的。”張天卿說,“你不能不計算,因爲不計算,會死更多人。但計算了,你又會覺得自己冷血。這是個無解的悖論。”
他頓了頓:“但你要記住,計算是爲了少死人,不是爲了合理化死亡。如果你忘了這一點,那你就真的變成了冷血的人。”
雷諾伊爾抬頭,眼睛裏有淚光。
“司長,我害怕。”他第一次說出這個詞,“我害怕我選錯了,害怕我害死了不該死的人,害怕……到最後,我變成我自己最討厭的那種人。”
張天卿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說:
“那就害怕吧。”
“害怕證明你還有良心。等哪一天你不害怕了,那才真的完了。”
雷諾伊爾深吸一口氣,擦掉眼淚。
“好了,說正事。”張天卿回到辦公桌後,“關於南下,我有個折中方案。”
“您說。”
“阿特琉斯帶五千人先去。同時,我們啓動‘南方經濟滲透計劃’——用貿易、援助、技術合作的方式,慢慢瓦解那些勢力。雙管齊下,一邊硬,一邊軟。”
雷諾伊爾思考了幾秒,然後點頭:“這個可行。但需要時間。”
“我們最缺的就是時間。”張天卿頓了頓,“所以,還要啓動‘備用方案’。”
“甚麼備用方案?”
張天卿從抽屜裏拿出一份文件,推過去。
文件封面上寫着:
【“暮光”預案:共和國緊急狀態應對手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