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高溫熔穿或能量蝕刻留下的溝槽,方向雜亂,但大致指向礦坑更深處。還有一些……黏附在牆壁上的、半凝固的暗色物質,成分未知,有微弱輻射和能量反應。未發現GBS制式裝備或近期人類活動殘留。”
“非自然痕跡……”剃刀咀嚼着這個詞,疤痕下的眼神更加凝重。“保持警惕,繼續向核心區域滲透,注意保持隱蔽。我們這就下來。”
他打了個手勢,兩名隊員立刻從車上取下重型索降設備和安全繩,開始在坑邊尋找穩固的錨點。
與此同時,地下深處。
“渡鴉”蹲在一段坍塌的巷道口,手中的強光手電照亮前方。巷道盡頭被落石封死,但旁邊的混凝土牆壁上,赫然有一道寬約半米、邊緣呈熔化狀態的豁口,像是被某種極高溫度的能量束瞬間切開。豁口內部幽深,手電光難以企及底部。牆壁和地面殘留着一種瀝青般的、半凝固的暗色物質,在手電光下泛着詭異的油膩光澤,散發出淡淡的、混合着臭氧和腐敗甜腥的氣味。
她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極其小心地蘸取了一點那種物質,放入便攜分析儀。儀器屏幕閃爍,給出了一串混亂的數據和“成分複雜,含未知有機聚合物及高濃度神骸能量殘留”的警告。
她站起身,環顧四周。這裏像是一箇舊日的礦工休息室或小型工具存放點,如今只剩下倒塌的櫃子、鏽蝕的工具碎片和厚厚的灰塵。但那些“痕跡”破壞了這裏的死寂,彷彿在不久前,有甚麼東西以狂暴而不受控制的方式從這裏穿過,留下了這些猙獰的“傷疤”。
“隊長,發現能量蝕穿通道,通向更下層。痕跡很新,估計不超過七十二小時。建議跟進。”她低聲彙報。
“批准。小心。”“剃刀”的聲音傳來,背景有繩索摩擦的聲響。
“渡鴉”收起分析儀,檢查了一下武器和裝備,然後側身,靈巧地鑽進了那個熔穿形成的豁口。通道內部狹窄,邊緣粗糙灼熱,溫度明顯高於外界。她打開頭盔上的微光夜視和熱成像,視野裏一片混亂的色塊和噪點,能量干擾讓探測設備幾乎成了擺設,只能依靠最基本的視覺和觸覺前進。
通道向下傾斜,蜿蜒曲折,似乎沿着舊礦脈的走向延伸。她越走越深,周圍的環境也越來越詭異。牆壁上開始出現更多的那種暗色黏附物,有些地方還形成了鐘乳石狀的垂掛物,彷彿有生命般緩緩蠕動(或許是錯覺)。空氣中那股甜腥味越來越濃,混雜着一種類似電離空氣的刺鼻感。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隱約傳來微弱的光亮,不是燈光,而是一種幽幽的、彷彿來自礦石本身的、不穩定的藍綠色熒光。
她放慢腳步,將身體貼在牆壁上,緩緩探出頭。
眼前是一個相對開闊的空間,像是一個廢棄的礦石分揀平臺。平臺上堆滿了大大小小的、泛着微弱熒光的礦石(或許是某種輻射礦物),中央部分卻相對空曠。而就在那片空曠處的地面上,她看到了此行尋找的“目標”。
一個人形。
或者說,一個擁有人類基本輪廓的東西。
它背對着她,靠坐在一堆熒光礦石旁,身上覆蓋着一層厚厚的、彷彿由塵土、血污、以及那種暗色黏附物混合而成的硬殼,幾乎看不出原本的衣着。體型瘦削,一動不動,如同死去多時。
但“渡鴉”敏銳地注意到,那東西的胸口,有極其微弱的起伏。而且,在那層硬殼的縫隙間,隱約露出一點暗紅色的、像是某種織物或護甲殘片的顏色。
是那臺標誌性的暗紅色外骨骼的殘留嗎?
她屏住呼吸,緩緩抬起手中的狙擊步槍——並非要射擊,而是利用高倍瞄準鏡進行更細緻的觀察。
鏡頭裏,那東西的頭部低垂着,看不清面容。頭髮(如果還有的話)和硬殼粘連在一起。一隻手無力地搭在身側,手指……似乎過於修長纖細了一些?皮膚顏色在熒光的映照下,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近乎透明的蒼白。
就在她仔細觀察時,那東西似乎動了一下。極其輕微,像是無意識的抽搐,又像是試圖抬起頭。
然後,一個聲音,毫無徵兆地,直接在她佩戴的通訊耳機裏響起——不是通過空氣傳播,而是彷彿某種神經信號或能量波動被她的設備接收並轉換了!
聲音清亮,偏高,帶着那種令人極度不適的、非人的空洞和平穩,每一個音節都清晰得刺耳:
“觀察者。距離。十五米。方位。東南偏南。”
“渡鴉”渾身汗毛倒豎,幾乎要扣動扳機!這聲音……和迪克文森描述的、信號裏的聲音一模一樣!但它怎麼會直接出現在加密頻道里?而且,精準地報出了她的位置?!
“目標察覺!目標具有未知通訊或感知能力!”她立刻低吼着向“剃刀”彙報,同時身體緊繃,槍口死死鎖定那個人形。
耳機裏傳來一陣刺耳的電流嘶鳴,然後,那個清亮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似乎帶上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困惑般的波動:
“識別……嘗試……失敗。數據庫……無匹配。威脅等級……評估中。”
它……它在嘗試識別她?評估威脅?
“渡鴉”當機立斷,不再猶豫。無論這是甚麼東西,其表現出的異常已經超出了可控範圍。她手指微微用力,準備執行清除指令——如果無法確認是“人間失格客”,或者確認其已高度危險,她有權限將其視爲威脅予以消滅。
然而,就在她即將扣下扳機的前一瞬,那個人形突然抬起了頭!
“渡鴉”透過瞄準鏡,看到了它的臉。
一張……難以形容的臉。
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下面隱約可見細微的、暗金色的、如同電路紋路般的痕跡在緩緩流動。五官的輪廓依稀有着人間失格客的影子——瘦削的臉頰,挺直的鼻樑——但線條被某種力量柔化了,褪去了所有風霜和粗糲的痕跡,顯出一種近乎中性的、帶着詭異美感的精緻。尤其是那雙眼睛……原本冰藍色的眼瞳,此刻彷彿融入了碎金,在幽暗的熒光下閃爍着非人的、冰冷的微光,瞳孔似乎也異於常人,像是貓科動物般微微豎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