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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第205章 陌生的回聲 (2/6)

卡莫納西北,舊礦場外圍。

天空是鉛灰色的,低垂的雲層彷彿就壓在頭頂,不斷灑下細密的、冰冷的雪塵。風像無數把鈍刀子,呼嘯着刮過裸露的巖架、鏽蝕成奇形怪狀的金屬骨架、以及半掩在積雪下的礦車殘骸。視野極差,能見度不足五十米,一切景物的輪廓都在風雪中變得模糊、扭曲,失去了真實的質感。

兩輛經過重度改裝的全地形越野車,像兩隻沉默的鋼鐵甲蟲,碾過及膝深的積雪,在廢棄的礦道上艱難前行。車體覆蓋着厚重的複合裝甲,塗着與環境相近的灰白迷彩,車輪是特製的寬面防滑胎,但依舊不時打滑,車身劇烈顛簸,金屬部件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這是“剃刀”小隊。迪克文森手下最擅長正面強攻和快速突擊的戰術單元之一。車內包括駕駛員、機槍手、爆破手、醫護兵在內,共六人。所有人都穿着臃腫的防寒防輻射服,戴着全封閉式頭盔,面罩上凝結着呼吸產生的白霜。車內氣氛凝重,只有儀表的微光和偶爾響起的、簡短冰冷的通訊彙報。

“距離目標區域邊緣還有兩公里。輻射讀數持續上升,已超過安全閾值三倍。”

“能見度持續下降。建議啓用熱成像和地形掃描。”

“未發現近期人類或大型生物活動痕跡。只有風蝕和少量輻射變異鼠類的熱信號。”

“保持警惕。目標可能不具備常規生命體徵,注意一切異常能量波動或結構信號。”

隊長“剃刀”本人坐在頭車的副駕駛位,是個骨架粗大、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臉上有一道從眉骨斜劈到嘴角的陳舊刀疤。他懷裏抱着一支改裝過的精確射手步槍,槍口隨着車身的晃動微微調整,眼神透過面罩,鷹隼般掃視着窗外那片被風雪和死亡統治的荒原。

他們的任務明確:抵達信號最後出現的大致座標,建立前進據點,進行初步偵察和清理,等待後續指令,並在必要時爲可能的撤離提供火力掩護。高風險,高回報——迪克文森開出的價碼足以讓這些亡命徒暫時忘記對輻射和未知的恐懼。

與此同時,在另一個方向,距離“剃刀”小隊約五公里的一片背風巖壁下,另一支隊伍以截然不同的方式悄無聲息地滲透着。

“渡鴉”小隊。規模更小,只有四人。他們沒有使用車輛,而是憑藉輕便的雪地滑橇和經過靜音處理的微型動力單元,如同鬼魅般在崎嶇地形間滑行。他們的裝備更加專業化:高精度狙擊步槍(帶有環境僞裝)、微型無人機、多功能傳感器陣列、以及各種開鎖、攀爬、電子侵入的工具。防寒服也更輕薄貼身,便於活動,外層是自適應迷彩,能根據環境微弱地改變顏色和紋理。

他們的任務更加隱祕:利用“剃刀”吸引可能存在的注意(如果有的話),從側翼或地下廢棄通道迂迴接近核心區域,進行精細偵察,確認目標狀態,並嘗試建立直接接觸。如果目標具有敵意或不可控,他們擁有在“剃刀”發動強攻前,進行精準清除或癱瘓的權限。

隊長“渡鴉”是個身形瘦削、行動如貓般輕盈的女人,真實姓名和過往無人知曉。此刻,她正半跪在一塊凸起的岩石後,手中平板上顯示着從微型無人機傳回的、經過增強處理的實時畫面。畫面中,是一片更加破敗、扭曲的景象:巨大的礦坑如同大地猙獰的傷口,坑壁佈滿塌方痕跡;生鏽的傳送帶像巨蟒的骸骨般垂落;幾棟磚石結構的廠房只剩殘垣斷壁,窗戶黑洞洞的,像骷髏的眼眶。輻射讀數在這裏呈指數級飆升,熱成像中一片混亂的噪點,彷彿有某種無形的能量在干擾一切探測。

“未發現‘剃刀’所述常規生命體跡象。”她對着微型麥克風低語,聲音經過變聲處理,乾澀如電子合成音,“能量背景噪聲極高,無法有效過濾。建築結構脆弱,多處臨界坍塌。建議‘剃刀’放緩推進速度,注意腳下和頭頂。”

她抬起頭,望向風雪深處那個如同巨獸殘骸般的舊礦場輪廓,面罩下的眉頭微微蹙起。這裏安靜得過分,除了風聲,幾乎聽不到任何其他聲響。但這種安靜,比槍炮聲更讓人不安。彷彿這片土地本身已經“死”了,只剩下空洞的回聲和緩慢的腐敗。

聖輝城的迴音

聖輝城,守備部隊新兵訓練營,狙擊教練宿舍。

房間狹小,陳設簡單到近乎簡陋。一張行軍牀,一套磨損的桌椅,一個鐵皮櫃,牆上乾乾淨淨,連張地圖都沒有。唯一的私人物品,是窗臺上一個用廢棄彈殼粗糙拼粘而成的、歪歪扭扭的小花瓶,裏面插着幾支早已乾枯、不知名的野草——那是她剛到聖輝城時,在城牆根下隨手摘的。

笑口常開坐在桌前,面前攤開着一本《基礎狙擊教程修訂版》,手裏捏着一支筆,卻一個字也沒寫進去。她的目光落在窗外,訓練場上空無一人,只有積雪反射着灰白的天光,刺得人眼睛發澀。遠處,聖輝城那些新建的、線條冷硬的建築輪廓在風雪中若隱若現,像一片灰色的、沒有溫度的墓碑林。

三個月了。從新港口調來這裏,已經三個月。

日子規律得令人窒息。起牀,訓練新兵,喫飯,總結,睡覺。偶爾被拉去參加城防演習,或者給高級軍官做狙擊示範。她槍法依然精準,教學也算得上稱職,甚至因爲“戰功”和“來自特遣隊的經驗”,頗受上面重視。但她總覺得,自己像個被抽空了靈魂的傀儡,在按照某種預設的程序,麻木地重複着每一個動作。

她不再像以前那樣愛笑,話也少了很多。新兵們私下裏叫她“冰雕教官”,敬畏中帶着疏遠。她不在乎。笑給誰看呢?說給誰聽呢?那個會罵她“情緒化”、會默許她跟着、會在最危險關頭把她推開的人……已經不在了。

推定陣亡。

這四個字像四根冰冷的鋼釘,將她心中某個地方永遠地釘死了。起初是不信,是憤怒,是撕心裂肺的疼。然後是漫長的、噬骨的鈍痛,像冬天裏凍傷的傷口,表面結痂,內裏卻一直在潰爛、流膿。再後來,痛似乎也麻木了,只剩下一種空,無邊無際的空,彷彿生命的一部分已經被連根挖走,再也填不上了。

她試過用瘋狂訓練來填滿這種空,直到累得昏死過去。試過申請調回前線,哪怕是最危險的偵察任務。但調令被駁回了,理由是“專業教官稀缺,守備部隊更需要你”。她知道,這背後或許有迪克文森的影子,那個老狐狸總是把一切都算得清清楚楚。

桌上的內部通訊器突然響起,不是常規的鈴聲,而是一種特定的、代表高優先級加密通訊的蜂鳴。

笑口常開怔了一下,才伸手按下接聽鍵。

“笑口常開教官。”通訊器裏傳來一個陌生的、帶着公式化禮貌的男聲,“這裏是新港口聯絡處。迪克文森先生有緊急事務需要與您溝通,關於……一些可能涉及您過去隊友的線索。請移步三號加密通訊室,線路將在五分鐘後接通。”

過去隊友的線索?

笑口常開的心臟猛地一跳,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隨即又沉下去。是惡作劇?是新的利用?還是……她不敢往下想。過去三個月,類似的“線索”不是沒有過,大多是誤判,或者是某些勢力試圖利用她與人間失格客的關係做文章,都被迪克文森擋了回去。

但“新港口”、“迪克文森親自”、“加密通訊”……這些詞組合在一起,分量不同。

她沉默了幾秒,聲音乾澀:“甚麼線索?”

“抱歉,教官,具體內容需在加密頻道內由迪克文森先生親自向您說明。請您儘快前往三號通訊室。”對方語氣不變,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

通訊切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