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調出海域地圖,快速標記了幾個點。“皮特託上次出現的位置在這裏。根據求救信號的移動軌跡和博士監測到的異常水流,它的‘活動區域’大概是以‘歸墟’邊緣爲圓心,半徑三十海里的一個弧帶。它可能在這個區域巡邏或‘回收’甚麼東西。我們可以把‘寂靜獵手號’停在區域外緣,用遠程聲吶和無人機保持監視。我駕駛單人潛航器進去,攜帶干擾彈和切割工具。一旦定位到它,或者找到102和農村人的確切位置,我就引爆炸彈,嘗試在它‘解體’的瞬間把人拖出來。”
“你一個人?”迪克文森眉頭緊鎖。
“人越多,目標越大,風險越高。”人間失格客說,“而且,我需要有人在外面接應和指揮。海鰻熟悉水域,可以駕駛‘寂靜獵手號’在外圍機動;博士監控能量和聲學變化,提供實時數據;你負責全局協調和……必要時做出是否撤離的決斷。”
他頓了頓,看向迪克文森:“如果我失聯,或者信號顯示我生命體徵消失超過五分鐘,你們立刻全速撤離,不要試圖營救。把數據帶回新港口,交給聖輝城。這是命令。”
迪克文森沉默了。他看着人間失格客,看着那雙冰藍色眼睛裏不容置疑的決絕。這不是商量,是告知。
許久,他緩緩吐出一口氣:“我需要一點時間,激活一個……保險措施。”
他走到指揮艙角落,打開一個隱藏的加密通訊面板,輸入一串複雜的指令。屏幕亮起,顯示“連接建立中……”。幾秒後,一個沉穩的、略帶沙啞的中年男聲響起,背景音裏有輕微的風聲和機械運轉聲:
“這裏是‘聲沉吾知’。老闆,請指示。”
“位置?”迪克文森問。
“新港口東南方向,七十海里,座標已預設。‘飛魚’小隊全員二十五人,四艘高速攔截艇,裝備齊全,待命中。”
“任務變更。”迪克文森快速說道,“目標海域西北,‘歸墟’邊緣弧帶。我將發送實時座標和作戰數據包。你們全速向該區域靠攏,但保持在二十海里外待命。如果收到我發出的‘黑色鬱金香’信號,或者‘寂靜獵手號’的主動求救信號,你們立刻突入,不惜一切代價接應和掩護撤退。如果收到‘永久靜默’信號……任務終止,你們立刻撤離,返回新港口,啓動‘涅盤協議’次級預案。”
“明白。”聲沉吾知的聲音沒有絲毫波動,“預計抵達待命位置時間:四十七分鐘。另外,‘笑口常開’請求與您通話。”
迪克文森看了一眼人間失格客,按下了免提鍵。
一個年輕、清亮、帶着毫不掩飾的熱情活力的女聲立刻蹦了出來,語速快得像機關槍:“老闆!聽說你們要去捅那個‘大號果凍怪’的老巢?帶我一個唄!我的槍和我的笑容都飢渴難耐了!而且……咳,聽說那位傳說中的‘人間失格客’指揮官也在?我可是聽着他的事蹟長大的!偶像啊!給個機會讓我近距離觀摩學習一下嘛!”
迪克文森揉了揉眉心:“笑口常開,安靜。你的任務是跟着聲沉吾知待命,執行命令,不許擅自行動。”
“誒——老闆你太無情了!我都二十一歲了,不是小孩子了!我在訓練營的成績可是全優!而且我身高一米九一,腿長兩米八,最適合在這種開闊海域發揮火力優勢了!讓我去嘛讓我去嘛!”
“這是命令。”迪克文森語氣加重,“再廢話,回去關禁閉。”
頻道那邊傳來一聲誇張的、拉長音的嘆息:“好——吧——。那……老闆,能讓我跟人間失格客指揮官說句話嗎?就一句!我保證不影響作戰!”
迪克文森看向人間失格客。後者眉頭微皺,但還是點了點頭。
“說吧。”迪克文森說。
“咳!”笑口常開清了清嗓子,聲音忽然變得正經了許多,但那股熱情的勁兒依然壓不住,“人間失格客指揮官,我是‘飛魚’小隊的突擊手,代號‘笑口常開’。雖然不能跟您並肩作戰有點遺憾,但請您務必小心!那個‘果凍怪’看起來不好對付!一定要活着回來!等這事完了,我請您喝酒!我藏了一瓶從南邊搞來的好酒,就等有機會跟您這樣的傳奇人物碰杯了!”
人間失格客沉默了一下,淡淡回了兩個字:“謝謝。”
“哇!聲音好冷好有型!”笑口常開在那邊小聲嘟囔了一句,然後立刻提高音量,“那就不打擾您了!祝您武運昌隆!我等您凱旋!”
通訊切斷了。
指揮艙裏恢復安靜。迪克文森看着人間失格客:“那丫頭……有點鬧騰,但身手和忠誠都沒問題。她父親以前是我手下的船長,死在黑金手裏。她從小就憋着勁要報仇,訓練比誰都拼命。對你……算是某種英雄崇拜吧,別介意。”
人間失格客沒回應這個話題。他看了一眼時間:“準備潛航器。我需要十分鐘檢查裝備。博士,繼續監控信號,有任何異常立刻通知我。海鰻,把船開到預定起始位置。”
命令下達,衆人立刻行動。
迪克文森走到人間失格客身邊,低聲說:“那個黑色金屬盒,帶上了嗎?”
人間失格客拍了拍腰間一個防水袋:“帶了。”
“希望用不上。”迪克文森說,然後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個很重的、帶着某種沉重分量的動作。“活着回來。”
人間失格客點了點頭,轉身走向底艙。
身後,迪克文森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通道拐角,然後回到控制檯前,開始快速佈置外圍監控網絡和撤退路線。
窗外的霧氣,似乎更濃了。
潛入死亡的迴響
七分鐘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