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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小說 > 卡莫納之地 > 第358章 第359章 爲誰而聲

第358章 第359章 爲誰而聲 (2/3)

喪鐘搖了搖頭。

“你不知道它是甚麼,但它知道你。它知道每一個人。它知道你殺了多少人,知道你爲甚麼殺,知道你還會殺多少人。它知道你的賬還沒收完。它知道你還不了。所以它來找你。給你能力,給你工具,給你機會。讓你繼續收。收到收不動爲止。收到你自己也不想收了爲止。收到你死的那天爲止。”

喪鐘看着他。“它來找過你?”

“來過。在我死的那天。它把我從河裏撈起來,給了我能力,讓我去阻止你們找明日方舟。我沒有去。我讓人殺了我,又活了。它沒有再來找過我。也許它覺得我沒用了。也許它在等。等我自己想通。等我自己去找它。”他看着喪鐘,“你想通了?”

喪鐘沒有回答。他看着那條河。天快亮了。東邊的天際線上有一道極細的光,灰白的,像有人用刀在夜幕上劃了一道口子。

“你的賬收不完的。”林硯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很輕,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你殺一個人,就多一筆賬。你記一個人,就多一筆債。你記了一輩子,還了一輩子,到頭來,還是欠着。”

喪鐘轉過身。他看着林硯舟,林硯舟也看着他。兩個人對視了很久。

“你打算怎麼辦?”喪鐘問。

林硯舟想了想。“不知道。也許繼續走,走到走不動爲止。也許找個地方坐着,等天黑,等天亮,等那枚法官徽章從碎紙機的刀縫裏被人撿出來。也許永遠沒人撿。也許有人撿了,看了一眼,扔進垃圾桶。也許那枚徽章還在碎紙機裏,卡在刀縫中間,等着下一個被撕碎的人。”

喪鐘看着他。他想起那枚法官徽章。那枚從碎紙機裏撿回來的、殘缺的、被碾得變形的法官徽章。他不知道它還在不在。也許在,也許不在。

“跟我走。”喪鐘說。

林硯舟看着他。“去哪兒?”

“不知道。先離開這裏。有人在追殺我。你跟着我,也會被追殺。”

林硯舟笑了。“我已經死過一次了。不怕第二次。”

喪鐘看着他。他看着那雙很深很亮的眼睛,看着那兩口枯井,看着井底那點正在閃的東西。那東西和他眼睛裏的東西一樣。是燒過了頭的炭火,快要滅了反而更亮。是同一種光。是知道會死、但還是要往前走的人才會有的光。

“走吧。”喪鐘轉身,沿着河堤往北走。林硯舟跟上來,走在他旁邊。兩個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輕,像怕踩碎甚麼。風吹過來,把他們的衣角吹得翻卷起來。天邊那道灰白的縫越來越寬了。光從縫裏漏出來,金燦燦的,照在河面上,照在他們的臉上,照在那條不知道通往哪裏的路上。

“你叫甚麼名字?”林硯舟問。

“喪鐘。”

“那是代號。我問的是名字。”

喪鐘沉默了很久。風吹過來,把他的頭髮吹亂了。他沒有理。“忘了。”

林硯舟沒有再問。他們繼續走。河水在他們左邊流着,很慢,很靜。路在他們前面,很長,很遠。他們不知道要去哪裏。也許去聖輝城,也許不去。也許找個地方坐着,等天黑,等天亮,等那個永遠不會來的明天。也許那個明天會來。也許不會。但他們不會再一個人走了。

新曆16年5月6日聖輝城政務院大禮堂。燈全亮着,白光從天花板上澆下來,照在每一個人臉上。三百多個記者擠滿了大廳,過道里都站着人,攝影機架在人頭頂上,鏡頭對着講臺,紅燈亮着,在灰色的光線裏像很多隻很小的眼睛。

葉雲鴻站在臺上。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外套,釦子繫到最上面一顆。他的頭髮剛剪過,鬢角推得很短,露出青白的頭皮。他的臉很白,嘴脣沒有顏色,眼窩很深。但他的眼睛是亮的,像兩塊被燒透了的炭,快要滅了,反而更亮。他沒有拿稿子。

“今天,宣佈幾項新政。”

臺下安靜了。閃光燈不閃了,攝影機的紅燈還亮着,像很多隻不肯閉的眼睛。

“第一,消費者合理賠償。買到假貨、劣貨、過期食品的,商家按原價三倍賠償。不退不賠的,吊銷執照。舉報有獎。”

臺下有人點頭,有人低頭記筆記。

“第二,疑罪從無。沒有證據,不能抓人。證據不足,不能判刑。刑訊逼供得來的口供,不算。誰逼供,誰坐牢。”

臺下安靜了。記者們看着他,眼睛裏有甚麼東西在閃。

“第三,減少土地稅、農民稅。土地稅減一半。農民稅全免。從今年開始,農民種地不交稅。種多少,得多少。”

臺下轟的一聲,炸開了。有人站起來,有人喊問題,有人對着通訊器低聲說着甚麼。葉雲鴻沒有理。他站在那裏,等那陣聲浪過去。聲浪過去了,安靜了。

“第四,提高工人工資。最低工資標準,提高百分之三十。從下個月開始執行。”

他頓了頓。

“第五,建造核電站。三座。同時開工。工期三年。核電站的工作人員,家屬可以住在覈電站旁邊的兩棟樓裏。不願意住的,可以申請調崗。調到一個平穩的、安全的、不需要擔心輻射的職業。比如——教師,醫生,圖書管理員。國家負責培訓。培訓期間,工資照發。”

他看着臺下那些臉。那些驚愕的、興奮的、懷疑的、茫然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