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關燈 護眼
元小說 > 卡莫納之地 > 第338章 第296章 殲圍

第338章 第296章 殲圍 (2/4)

沙狐沒有說話。他的手放在沙盤邊緣,不動了。他看着那些標記,看了很久。北原之狼在前面,神明之刃在左邊,落刀在右邊,暴風雨在後面。四面都有人。他被圍住了。

“長官——”維爾納的聲音更緊了,“我們撤吧。還來得及。”

沙狐沒有回答。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天是灰的,地是灰的,遠處的平原上甚麼也看不見,只有灰。他的手指在窗臺上敲了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撤。”他說。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維爾納愣了一下。“撤到哪兒?”

“往南。原路返回。”

“可是——”

“他們圍了四面,留了南邊。南邊是他們的口袋。但口袋裏裝的東西多了,不一定裝得下我們。”他轉身,看着維爾納,“傳令,全軍向南。打出去。”

維爾納站着沒有動。沙狐看着他。“去。”

維爾納轉身跑了。腳步聲在走廊裏越來越遠,最後聽不見了。沙狐一個人站在窗前,看着那片灰濛濛的天。他的手指不再敲窗臺了。他站在那裏,像一棵樹,根紮在水泥地裏,風吹不動。

上午十時,南線,落刀戰團陣地。

貝克漢姆蹲在戰壕裏,用望遠鏡看着遠處那條公路。公路是灰白色的,被坦克履帶碾出一道一道的溝,溝裏積着泥水,泛着鐵鏽一樣的紅光。公路兩邊是農田,莊稼早就收了,只剩一茬一茬的秸稈,被風吹得東倒西歪,像一羣沒有骨頭的人。

“來了。”觀察哨的聲音從耳麥裏傳來,“先頭部隊,坦克開路,步兵跟進。速度很快。”

貝克漢姆沒有說話。他看着那條公路。公路盡頭有煙塵升起來,灰黃色的,像一面很大的旗。煙塵越來越近,能看見坦克的輪廓了,灰綠色的,炮管指着天,像一隻一隻伸着脖子的烏龜。坦克後面是裝甲車,裝甲車後面是卡車,卡車後面是步兵,步兵後面還有煙塵,更多的煙塵。

“多少人?”他問。

“看不清楚。至少還有二十萬。”

二十萬。貝克漢姆把望遠鏡放下來。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他的手指在槍托上摸了一下,很輕,像摸一個很熟的人的臉。“落刀——”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人都聽清了,“刀落頭地,身腰半切。”

戰壕裏沒有人說話。但槍都端起來了。

中午十二時,南線戰場。

炮聲是從十點半開始響的,一直沒有停過。不是那種一陣一陣的,是連着的,像很遠的地方有人在敲一面很大的鼓,咚,咚,咚,敲得人的胸口發悶。煙塵把天遮住了,太陽變成一個模糊的白點,掛在頭頂,像一隻閉着的眼睛。

貝克漢姆蹲在戰壕裏,耳朵裏嗡嗡響,甚麼也聽不清。他的嘴脣上有血,不是他的,是旁邊那個兵濺上來的。那個兵已經不在了,剛纔一發炮彈落在戰壕邊上,把他整個人掀起來,像掀一張紙。貝克漢姆伸手去抓,沒抓住。

“團長——”通訊兵的聲音從耳麥裏傳來,斷斷續續的,像被甚麼東西咬着,“沙狐的坦克集羣突破了第一道防線,正在往第二道衝。我們擋不住了。”

貝克漢姆沒有回答。他看着前面那片煙塵。煙塵裏有光在閃,是炮口的焰,一道一道的,像閃電。坦克的輪廓從煙塵裏鑽出來,一輛,兩輛,三輛,越來越多,像一羣從地底下冒出來的甲蟲。它們排成一排,炮管放平了,對着這邊衝過來。地面在抖,戰壕壁上的土簌簌地往下掉,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的頭髮上,落在他的槍上。

“擋不住也要擋。”他說。聲音不高,但通訊兵聽見了。

他站起來。膝蓋有點軟,他撐了一下戰壕壁,站穩了。他把槍端起來,對着那輛最前面的坦克。坦克越來越近,炮管上的編號都看得清了。他的手指扣在扳機上,沒有扣。他在等。等它再近一點,再近一點,近到能看見裏面的人。他沒有等到。側面傳來爆炸聲,那輛坦克歪了一下,履帶斷了,車身斜着滑出去,撞上旁邊那輛,兩輛坦克攪在一起,像兩隻扭打的甲蟲。更多的爆炸聲從側面傳來,一聲接一聲,像有人在放一掛很長的鞭炮。

“暴風雨到了。”通訊兵的聲音興奮得發顫。

貝克漢姆沒有興奮。他蹲下來,繼續看着前面那片煙塵。煙塵裏還有坦克在衝,一輛,兩輛,三輛,越來越多。暴風雨從側翼插進來,打亂了他們的陣型,但沒有擋住他們。他們還在衝,還在衝,像一羣被甚麼趕着的獸。

下午二時,南線後方,暴風雨戰團指揮部。

特斯洛姆站在一輛被炸燬的裝甲車頂上,用望遠鏡看着前面那片戰場。他的外套上有好幾個洞,是彈片劃的,有一個在胸口,差一點就進去了。他沒有換,也沒有補,就那麼穿着,風從洞裏灌進去,涼颼颼的。

“沙狐的主力從南線突圍了。”參謀的聲音從耳麥裏傳來,“落刀擋不住,暴風雨的側翼攻擊也沒有攔住。他們已經突破了第二道防線,正在往第三道衝。”

特斯洛姆沒有說話。他看見前面那片煙塵在移動,不是散的,是整片整片地往南移,像一塊很大的灰布被人從地上揭起來,慢慢地,但很穩。

“北原之狼呢?”他問。

“在後面追。但追不上。沙狐把能扔的都扔了,坦克,裝甲車,火炮,傷員,都扔了。就留了十幾萬人,輕裝,快跑。追不上。”

特斯洛姆把望遠鏡放下來。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他的手指在望遠鏡筒上敲了兩下,停了。“神明之刃呢?”

“在東邊。太遠了,趕不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