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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第296章 殲圍 (1/4)

新曆16年,1月28日,聖輝城政務院頂層辦公室,凌晨三時。

窗外的雪停了三天,但天還是陰的。

雲層壓得很低,灰濛濛的,像一牀洗了太多次的舊棉被,蓋在整座城市上面,不透光,也不透氣。遠處的煙囪還在冒煙,白的,灰的,被風一吹就散了,和雲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哪個。燈還亮着,一盞一盞的,在灰濛濛的天色裏像快要滅的蠟燭。

葉雲鴻站在窗前,已經站了四十分鐘。

他的外套掛在衣架上,只穿着那件白襯衫,袖口的扣子松着一顆,領口的扣子也松着一顆。他的頭髮比開會的時候長了一些,鬢角冒出了青黑的茬,沒有修。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眼睛底下有一層很深的青黑色,像被人用炭筆畫了兩道。他的手指夾着一根菸,沒有點,就那麼夾着,菸嘴被指尖的溫度捂軟了,微微彎着。

身後傳來腳步聲。很輕,但很清楚,像是怕驚動甚麼。

“主理任席。”祕書的聲音很低,“北原之狼、神明之刃、落刀,已經全部就位。暴風雨從側翼繞過去了,沙狐沒有發現。”

葉雲鴻沒有回頭。“他的前鋒到哪兒了?”

“三百公里。七十萬大軍,推了三個月,損失三十萬。城市沒打,只是圍起來。他們的目標——”祕書頓了頓,“是聖輝城。”

葉雲鴻把煙放在桌上,菸捲滾了一下,停在文件旁邊。文件是攤開的,上面印着沙狐這三個月的推進路線,三條線,從邊境畫過來,彎彎曲曲的,像三條餓壞了的蛇。每一條線的旁邊都標註着日期、兵力、損失,密密麻麻的,看得人眼睛發酸。

“三十萬。”葉雲鴻說。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

祕書沒有說話。

“他死了三十萬人,就爲了跑到這裏,讓我們圍住?”

“主理任席——”

“他故意的。”葉雲鴻轉過身。他的眼睛很亮,但那亮不是光,是燒過了頭的炭火,快要滅了,反而更亮。“他知道我們會圍他。他等的就是這個。他在試。”

祕書張了張嘴。“試甚麼?”

葉雲鴻沒有回答。他走到桌前,坐下,把那份文件拉過來,看着那三條彎彎曲曲的線。他看了很久,久到祕書以爲他不會回答了。

“試我們的刀,還快不快。”他終於說,“試我們的手,還穩不穩。試我們的心,還硬不硬。”他把文件合上,抬起頭。“他想要聖輝城。但他更想知道,我們守不守得住。”

早上七時,邊境前線,北原之狼指揮部。

列奧尼達斯蹲在一輛被炸燬的坦克後面,用望遠鏡看着遠處那片灰濛濛的平原。他的臉上那道疤在晨光裏顯得更紅了,像一條剛被燙過的傷。他的嘴脣乾裂了,起了一層白皮,他沒有喝水。他的水壺是滿的,但他不想喝。喝了就想撒尿,撒尿就要站起來,站起來就會被發現。

他在這裏蹲了三個小時了。從凌晨四點蹲到現在。

遠處的平原上,沙狐的營地在晨霧裏若隱若現。帳篷是灰綠色的,和地面的顏色差不多,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但列奧尼達斯看得出來。他看了三個月了,從沙狐打進邊境那天起,他就在看。他看到沙狐的兵在挖戰壕,在修工事,在把炮口對準北邊。他看到他們的炊煙在早晨六點準時升起來,看到他們的巡邏隊在太陽落山的時候換崗,看到他們的指揮官在入夜之後點起燈,那燈很亮,在平原上像一顆孤零零的星。

他看了三個月。看了三十萬人死在這片平原上。有沙狐的,也有他自己的。

“團長。”副官的聲音從耳麥裏傳來,很低,像怕被風颳走,“神明之刃到了。落刀也到了。暴風雨從側翼繞過去了,沙狐沒有動。”

列奧尼達斯沒有放下望遠鏡。“他不動,我們也不動。等。”

“等甚麼?”

“等他自己撞上來。”

他放下望遠鏡,蹲在那裏,看着遠處那片灰濛濛的天。天是灰的,地是灰的,連風都是灰的,吹過來的時候帶着一股焦糊的味,像甚麼東西燒了很久,還沒燒完。他想起三個月前,沙狐剛打進來的時候。那時候天還沒這麼灰,地還沒這麼硬,風裏還沒有這股焦糊味。那時候他的兵還多,槍還亮,眼睛還有光。現在兵少了,槍鈍了,眼睛暗了。但還在。人還在,槍還在,眼睛還在看。

他站起來。腿麻了,他跺了兩下,碎石在腳下滾,發出很輕的聲響。他拿起水壺,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水是涼的,有點鐵鏽味,他嚥下去了。

“傳令。”他對着耳麥說,“全軍推進。把口袋紮緊。別讓他跑了。”

上午九時,沙狐指揮部。

沙狐站在沙盤前,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標記。他的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只穿着那件深灰色的毛衣,毛衣領口鬆了,露出一截脖子。他的脖子上有一道疤,很舊了,顏色和皮膚差不多,不仔細看看不出來。他的手指在沙盤邊緣輕輕敲着,一下,一下,很有節奏。

“北原之狼動了。”維爾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神明之刃也動了。落刀從東邊包過來了。暴風雨……”他頓了頓,“暴風雨不見了。”

沙狐的手指停了。“不見了?”

“昨天還在西邊,今天早上偵察機回傳的圖像裏沒有了。不是撤退,是消失了。”維爾納的聲音緊了一些,“可能繞到後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