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走了。”她推着他往外走。
摸金校尉抬頭看了一眼,又低頭繼續打牌。“沒事吧?”
“沒事。喝多了。”
“要不要幫忙?”
“不用。”
她把他扶出去。經過吧檯的時候,戰鬥模式102看了他們一眼,視線在她臉上停了一下,又移開。農村人翻了一頁書。
巷子裏很安靜。桂花香沉沉的,濃得化不開。他走得不太穩,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她扶着他,一步一步,慢慢走。
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兩個影子疊在一起,像一個人。
“以後不準喝別人給的酒。”她說。
他嗯了一聲。
“只能喝我給的。”
他又嗯了一聲。
“聽見沒有?”
“聽見了。”
她抬頭看他。他也在看她。眼睛很亮,那圈白金色在路燈下閃了一下,又沉下去。
她忽然停下來。他也停下來,看着她。
“幹嘛?”他問。
她踮起腳尖,在他脣上親了一下。很短,像蜻蜓點水。然後她把臉轉開,繼續往前走。
他沒說話。但她感覺到,他靠在她身上的重量,輕了一點。
巷子很長。桂花香一路跟着他們,像一條看不見的河。
她扶着他,慢慢走。路燈一盞一盞地亮着,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回到住處,她把門關上,讓他坐在牀邊。他坐着,眼睛半閉,像是隨時會睡着。她蹲下來,幫他把鞋脫了。鞋帶系得很緊,她解了好一會兒。
“你鞋帶系這麼緊幹嘛?”她嘟囔。
他沒回答。她抬頭看,他靠着牀頭,已經閉上了眼睛。睫毛很長,垂着,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呼吸很沉,很穩。
她站起來,把被子拉開,蓋在他身上。又去倒了一杯水,放在牀頭。
她站在牀邊,看着他。燈關了一盞,只留了牀頭那盞小的。光暈昏黃,照在他臉上,明明暗暗的。睡着的時候,他看起來比醒着年輕。沒有那些看不見的重量,沒有那些說不清的東西。就只是一個人,睡着了。
她彎下腰,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然後在他旁邊躺下來,靠着他的肩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很慢,很穩。她閉上眼睛,聽着他的呼吸,聽着窗外的風,聽着遠處偶爾傳來的車聲。
他動了動。手臂伸過來,把她攬進懷裏。眼睛沒睜開,但手收得很緊。
她笑了。把臉埋進他胸口,聽着他的心跳。咚,咚,咚。很慢,很穩。像這個夜晚,像這條巷子,像這盞一直亮着的燈。
窗外,月亮升起來,光從窗簾縫裏漏進來,細細的一條,落在牀尾。那臺舊相機放在桌上,銀色的機身反射着月光,冷冷的,亮亮的。
她閉上眼睛。明天,去買膠捲。然後拍很多照片。拍房子,拍樹,拍人,拍他。她靠在他懷裏,聽着他的心跳。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