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喝。但她們笑着,推着,酒杯碰着他的手,酒灑了一點出來,涼涼的。他接過來,喝了一口。辣的。不是好酒。
“好!爽快!”她們笑了,又倒了一杯。
他喝了第二杯。頭開始有點暈。不是醉,是一種說不清的恍惚,像是夢和醒之間的那層膜變薄了。
第三杯。第四杯。燈光開始晃。那些女人的臉變得模糊,聲音變得很遠,像隔着水。
他聽見有人在笑,在說話。那些聲音飄來飄去,抓不住。
“帥哥,你住哪兒?我們送你回去吧。”
一隻手搭上他的胳膊。他想甩開,但手不太聽使喚。
“不用……”
“別客氣嘛。看你喝多了,一個人不安全。”
另一隻手搭上他的肩膀。他往後退,背撞到牆。涼意透過衣服滲進來,讓他清醒了一瞬。
“不用。”他的聲音有點啞。
她們還在笑。燈光在她們臉上晃,紅的,綠的,紫的。
一隻手伸過來,想拉他的手腕。他往後縮,手指碰到桌沿。酒瓶倒了,發出聲響。
沒有人過來。音樂還在放,牌局還在繼續,但好像很遠。他的視線模糊了,那些女人的臉變成一團一團的光。
然後,一隻手伸過來,不是那些女人的手。這隻手是溫熱的,有力的,手指扣住他的手腕,往自己那邊拉。
“你誰啊?”女人的聲音變得尖銳。
“他女朋友。”
笑口常開的聲音不高,但很穩。她站在他面前,把他擋在身後。她的肩膀很窄,但擋得很嚴實。
那三個女人看着她的眼睛,笑容慢慢收了。
“我們就是看他喝多了,想幫忙——”
“不用。”笑口常開說,“我來。”
她們站着,沒動。
笑口常開沒說話,只是看着她們。她的眼睛在酒吧的燈光下顯得很深,看不出甚麼表情。但那三個女人往後退了一步。
“行吧,行吧。”她們轉身走了,高跟鞋敲在地上,噠噠噠的,很快。
笑口常開轉身,看他。他靠在牆上,頭仰着,眼睛半閉,臉有點紅。
“喝了多少?”
他眨了眨眼睛,好像沒聽懂。她彎腰,湊近看。他的瞳孔有點散,那圈白金色在燈光下格外明顯,像融化的銀子。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很燙。
“笨蛋。”她輕聲說。
他看着她,眼睛慢慢聚焦。“你回來了。”
“嗯。回來了。”
她把他從牆上拉起來,讓他靠着自己。他比她高很多,但很輕,像一片葉子。她把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另一隻手摟住他的腰。
“走,回去。”
他低頭看她。臉離得很近,能看見她睫毛的陰影。“你好小。”
她瞪他。“你才小。”
他笑了。很輕,眼睛彎起來,像月牙。她從來沒見過他這種笑。不是嘴角動一下的那種,是真的笑。她愣了一下,然後臉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