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甚麼了?”
她學着他的語氣,壓低聲音:“‘我很羨慕你,又可以旅行,又有那樣的女友。導致我現在都想退休了。多幾個月,我看甚麼時候我就去跟你們一起。’”
學得不太像,但意思到了。
他嘴角動了動。
“他走不開。”他說。
“我知道。”她把他的頭髮撥到一邊,“他就是說說。”
沉默了一會兒。
她又說:“他說,要提前讓葉雲鴻上臺。”
他沒說話。只是看着天花板那道裂縫,看了很久。
“應該的。”他最後說。
她沒接話。
她知道他懂。雷諾伊爾累了,打了那麼多年仗,管了那麼多年事,頭髮都白了。該歇歇了。葉雲鴻年輕,有力氣,有想法。該他上了。這些事情,他們這些已經退出的人,只能聽着,看着。想幫忙,也幫不上甚麼了。
她把他的手放在自己手心裏,翻過來,看他的掌心。紋路很亂,斷斷續續的,像一張畫壞的地圖。
“你這手相,”她一本正經地說,“一看就是懶人命。”
他笑了。這次是真的笑了,很輕,但眼睛彎了。
“你還會看手相?”
“剛學的。”她理直氣壯,“昨天晚上摸金校尉教我的。”
“……他看的是牌,不是手相。”
“差不多。”
他看着她,眼裏那圈白金色的光又沉下去了一點,融進灰藍色的底子裏,像雪化在湖裏。
她忽然湊近,鼻尖碰着他的鼻尖。
“別怕。”她說,聲音很輕,“不管變成甚麼樣,我都在。”
他沒說話。只是閉上眼睛,額頭抵着她的額頭。呼吸交在一起,暖暖的,潮潮的。
窗外,鳥叫得更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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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點。有人敲門。
“起牀了!阮家那邊說九點到!”是摸金校尉的聲音,隔着門板悶悶的。
笑口常開應了一聲:“知道了!”
腳步聲遠了。
她低頭看他。他眼睛已經睜開了,看着門的方向,不知道在想甚麼。
“起來吧。”她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要去見人。”
他沒動。
“再躺一會兒。”
她笑了。“懶死你。”
嘴上這麼說,但她沒有推開他,只是調整了一下姿勢,讓他枕得更舒服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