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曆15年,11月18日,暗區外圍,代號“裂谷防線”前沿陣地。
雨停了三天,又下起來。
不是雨,是那種帶着輻射塵的、灰黑色的泥漿,從天上一坨一坨往下掉,砸在頭盔上噗噗響。空氣裏瀰漫着焦臭、血腥和某種難以名狀的腐爛甜膩,像有一萬具屍體在看不見的地方慢慢發酵。
葉雲鴻蹲在一輛被炸燬的裝甲車後面,手裏的通訊器握得指節發白。
他已經三天沒閤眼了。
三天。
七十二個小時。
從踏進這片鬼地方開始,就沒停過。
第一天,他們推進了七百米。七百米,死了一千二百人。
第二天,推進了四百米。四百米,死了一千八百人。
第三天,也就是今天,從凌晨四點打到現在,破了第一道防線。
第一道。
就他媽第一道。
他看着遠處那片還在冒煙的廢墟,那是守夜人的陣地。八個守夜人,守了三天,換了他們三千多條命。
八個。
三千。
他閉上眼睛。
眼眶乾澀,已經沒有眼淚可流。
耳麥裏傳來前線偵察兵的聲音,斷斷續續,被電磁干擾切得支離破碎:
“……葉司令……東側……又發現……至少五個……熱源……”
五個。
又是守夜人。
葉雲鴻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曾經很亮。現在裏面全是血絲,全是疲憊,全是那種快要撐不住但仍然在撐的、像燒到最後的炭火一樣的光。
他站起來。
腿有點軟,但他站住了。
“傳令——東側防禦加強,炮火覆蓋,把那條溝給我炸平。”
“是!”
通訊兵跑走了。
葉雲鴻靠着那輛被炸燬的裝甲車,掏出水壺,喝了一口。
水是溫的,帶着金屬味。輻射過濾後的水都這味兒,喝了三年,還是習慣不了。
他想起一件事。
昨天夜裏,巡邏隊抓到一個僱傭兵。
那小子渾身是血,昏迷不醒,身上帶着一枚奇怪的金屬圓柱體,發着幽藍的光。技術部的人看了一眼就炸了鍋,說這玩意兒叫“密匙”,能幫他們繞過守夜人的三道核心防線,少死至少兩千人。
他們把他關在臨時醫療站的帳篷裏,綁了合金束帶,派了四個兵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