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屠夫死七次。
狐狸說:“你走。我拖住。”
屠夫的回答來得比任何時候都快:
“放屁。”
狐狸沒再說話。
他知道沒用。
十七年前,在巴倫支海的冰原上,屠夫第一次救他。那時候狐狸還年輕,以爲僱傭兵就是拿錢辦事,死了活該。屠夫把他從冰裂縫裏拖出來的時候,他說:你救我幹嘛?我值多少錢?
屠夫說:不是錢。
他說:那你圖甚麼?
屠夫想了想,說:圖你活着。
後來他才知道,屠夫也是一個人。一個人太久了,久到看見另一個活着的人,就想讓他繼續活着。
沒甚麼道理。
就是活着。
那之後,他們一起接了四十七個任務。從極地冰原到沙漠廢墟,從雨林深處到輻射禁區。屠夫永遠站在他身後,用那挺改裝機槍替他擋住所有想從背後捅過來的刀。
他問過屠夫:你爲甚麼總站我後面?
屠夫說:你跑得快。我跑得慢。擋着點,你就能跑掉。
他問:那你呢?
屠夫說:我跑不掉的時候,你就別回頭。
那是六年前的事。
現在,屠夫跑不掉了。
狐狸睜開眼。
七個熱源,變成八個。
第八個從東邊繞過來,距離一百二十米,正在向他們形成包圍。
守夜人不是傻子。他們不會一窩蜂衝上來。他們會包圍,會切割,會一個一個喫掉。他們是機器,但機器比人更懂效率。
狐狸按了一下胸前的屏蔽袋。
那枚“密匙”還在。
冰冷的,光滑的,散發着微弱的幽藍光。
僱主花了一百二十萬買這個東西。一百二十萬,夠他在中立區買一棟房子,夠他喝二十年酒,夠他不再當僱傭兵,不再蹲在這該死的廢墟里,不再數着輻射劑量等死。
但前提是,他得活着把這東西帶出去。
他按了按屏蔽袋。
然後他對着耳麥說:
“屠夫,我數到三,你往東跑。跑快點,別回頭。”
屠夫說:“你他媽——”
“一。”
“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