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曆15年,8月1日,聖輝城政務院大禮堂。
陽光從高窗斜射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金色的光帶。光帶裏灰塵緩緩飄浮,像無數細小的生命在舞蹈。
長條桌圍成巨大的口字形,鋪着深綠色的絨布。每張椅子上都坐着人,椅子後面還站着人。四十七個人,擠滿了這個能容納一百人的會議室。
空氣有點悶。窗戶開着,但外面沒風。汗水從額角滲出來,有人用手帕擦,有人任它流。
雷諾伊爾坐在口字桌的正中,背對着那扇最大的窗戶。陽光從他身後照進來,把他的臉罩在一片陰影裏。只有那雙冰藍色的眼睛,在陰影中亮着。
他左邊坐着阿賈克斯。老將軍的軍裝穿得整整齊齊,釦子一顆不落,胸口掛着三排勳章。他的腰板挺得筆直,像一杆老槍,但仔細看,能看見他扶在桌上的手指,指節微微泛白。
右邊坐着安東尼多斯。財政部長今天沒穿政務制服,換了一身深灰色的便裝,袖口的扣子松着一顆。他面前攤着厚厚的賬本,手指在頁邊輕輕摩挲,像在撫摸甚麼珍貴的東西。
再往兩邊,是八大戰區司令:德爾文、列奧尼達斯(的位置空着)、特斯洛姆、維利烏斯、葉雲鴻、卡特亞克斯、山夕顏、顧嚴山。還有各部門部長:工業部長、農業部長、教育部長、交通部長、醫監司司長、婦女維護會主任……
還有博雷羅。他坐在角落裏,靠着牆,兩條腿伸得很長。他的眼睛半閉着,但誰都知道,他甚麼也沒漏掉。
葉雲鴻和萊婭坐在一起。他的手搭在她椅背上,她的肩膀微微向他傾斜。玄武門的掌門人和第一研究所所長,在這張會議桌上,像兩塊拼在一起的拼圖。
雷諾伊爾開口。
聲音不高,但每個人都能聽清:
“仗打完了。”
“至少暫時打完了。”
“STA退到三百公里外,北原之狼還在找,阿爾戈號在修,各戰團在休整。”
他頓了頓。
“現在該想另一件事了。”
他看着在座的人。
“我們打了十五年。”
“死了幾百萬人。”
“花了數不清的錢。”
“現在我們有了甚麼?”
沒人回答。
他自己回答:
“四億六千萬人。”
“糧食基本夠喫。”
“工業能造自己需要的東西。”
“老百姓有衣服穿,有房子住,有病能看。”
“這些,是十五年前想都不敢想的。”
他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敲。
“但夠了嗎?”
還是沒人回答。
“不夠。”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陽光照在他身上,把那件洗得發白的元帥禮服照得發亮。
“張天卿司長生前說過,我們要走一條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