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曆15年,7月15日,聖輝城政務院頂層辦公室。
窗外的雨停了三天。
陽光從雲層縫隙裏透下來,照在那座剛剛從戰火中喘過氣來的城市上。街道上有人在走動,店鋪開了門,偶爾還能聽見孩子的笑聲。但那些笑聲裏,總帶着點小心翼翼的味道——像是不敢太大聲,怕把甚麼東西招來。
雷諾伊爾站在窗前,看着那片終於晴朗的天。
他的手裏握着一份戰報。
“STA主力已撤退至三百公里外。阿爾戈號裝甲列車需返回聖輝城進行全面檢修,預計耗時二十天。北原之狼戰團……仍處於失聯狀態。”
他看着最後那行字,看了很久。
失聯。
列奧尼達斯那個瘋子,帶着二十萬人,迷路迷到敵人老窩,炸了人家總部,然後……消失了。
二十萬人,就這麼消失在北邊的羣山和森林裏。
沒有消息。
沒有信號。
沒有任何蹤跡。
他把戰報放下,拿起另一份文件。
那是財政部剛送來的緊急報告。
“受戰爭影響,國內物價出現異常波動。黑市交易激增,民生必需品價格上漲約百分之四十。部分區域出現囤積居奇現象……”
他揉了揉太陽穴。
頭疼。
那種從骨頭縫裏往外滲的疼,已經跟了他六年。但今天格外厲害,像有人用錘子在腦子裏一下一下敲。
門被輕輕推開。
祕書走進來,手裏端着一杯熱咖啡。
“主席,財政部長安東尼多斯先生到了。”
雷諾伊爾點點頭。
“讓他進來。”
門開得更大了一些。
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走進來。他穿着深灰色的政務制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的皺紋很深,但那雙眼睛很亮——亮得像兩盞永遠不會熄滅的燈。
安東尼多斯。
卡莫納財政部長。
也是安東尼家族的族長。
這個家族曾經在黑金國際的屠刀下幾乎滅門,三百七十三口人,最後只剩下不到三百。他本人是唯一的血脈,從屍堆裏爬出來,用二十年的時間,把家族重新撐起來。
他不僅是財政部長。他還是博雷羅的上級,德爾文的朋友,共和國建立以來貢獻最大的人之一。
他站在那裏,看着雷諾伊爾。
雷諾伊爾也看着他。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
然後安東尼多斯開口,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刀刻在鋼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