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的副官,老周。跟了我十九年,從我還是個中隊長的時候就跟着。他右腿中過三槍,左眼是假眼,走路一瘸一拐的,但從來不掉隊。
“團長,偵察兵回來了。敵人三面包圍,兩萬人。我們……出不去了。”
我點點頭。
“知道了。”
他站在我旁邊,和我一起看着遠處那片黑壓壓的敵人。
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問:“團長,咱們怎麼打?”
我想了想。
“怎麼打?該怎麼打怎麼打。”
他愣了一下。
我繼續說:
“咱們是空原。不是地上的兵。咱們不會挖戰壕,不會埋地雷,不會打巷戰。咱們只會飛。現在飛機沒了,那就換一種打法。”
“甚麼打法?”
我轉身,看着那三百七十二個人。
“衝出去。”
“衝一個算一個,衝兩個賺一個。”
“衝到不能再衝爲止。”
老周看着我。
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笑得很輕。
“團長,你這話,不像是打仗,像是找死。”
我也笑了。
“找死怎麼了?找死也是死,等死也是死。等死不如找死。”
他點點頭。
轉身,去傳令了。
我一個人站在山頭,看着那些正在整理裝備的年輕人。
三百七十二個。
最小的十九歲,最大的五十六。
有男有女,有高有矮,有胖有瘦。
但都有一雙一樣的眼睛。
亮。
亮得能照見夜空。
---
凌晨三時三十分,我走下山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