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原戰團長·克梅斯塔
——陣亡前四小時的手記
新曆15年,7月3日,凌晨二時,空原戰團最後陣地,無名山頭
他們說,飛機沒了。
一千架,兩個月,打光了。
最後一架是早上六點零三分墜毀的。小周,二十二歲,跳傘的機會留給了戰友,自己開着冒煙的鐵疙瘩撞向敵羣。通訊器裏最後那句話我聽了三遍:
“讓天空成爲墳墓——我的,也是他們的。”
我把那段錄音存在左胸口袋裏,和那包受潮的煙放在一起。
現在煙沒了,錄音還在。
我們剩下三百七十二個人。
三百七十二個。
三千二百架戰機,兩萬三千名飛行員、地勤、雷達兵、氣象員,兩個月前還在這片平原上起飛、降落、加彈、加油。那時候跑道不夠長,戰機排隊排到一公里外。小周還跟我開玩笑:“團長,要不咱們修兩條跑道吧,這排隊的工夫都能飛三趟了。”
我說:“你先把降落練好再說。上次落地差點把跑道啃了,我還沒扣你津貼。”
他嘿嘿笑,露出一顆缺了半邊的門牙——去年摔的,假牙沒捨得配,說省下來的錢要給老孃寄回去。
他老孃住在北境一個小村子裏,靠種土豆爲生。
他每個月寄回去一半津貼。
那半顆門牙,到現在還缺着。
現在他沒了。
他老孃還在等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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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時,我站在山頭最高處
風很大。
從北方吹來的風,帶着鐵脊山脈的寒意,也帶着血腥和硝煙的味道。我的元帥服早就換成了普通的作戰服,肩膀上還有昨天擦破的洞,沒來得及補。
但我把勳章戴上了。
全部。
十七枚。
鐵十字,戰功章,負傷章,一等功勳,二等功勳,還有一枚是十年前第一次擊落敵機時發的“空戰英雄”章。
那是我最年輕的時候。
二十四歲,飛得比鳥還快,看誰都不順眼,看誰都覺得自己能贏。
現在五十三了。
飛不動了。
但我還能走。
還能站着。
還能讓那些年輕人,看着我站着。
身後傳來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