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曆15年,3月7日,聖輝城烈士陵園。
雨停了三天,又下起來。
不是暴雨,是那種細細的、密密的、像針尖一樣的冷雨,落在新添的墓碑上,落在那些還沒幹透的黃土上,落在那些撐着黑傘的人身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今天又有三十七座新碑。
三十七個名字,刻在白色的石頭上,在雨中泛着溼潤的光。
小梅蹲在王嬸的碑旁邊,看着對面那一排新碑。她的傘歪着,半邊身子淋得透溼,但她沒感覺。
她在數。
一,二,三,四……三十七。
三十七個。
她不知道這些名字是誰。但她知道,他們都是今天早上送來的。穿着軍裝,蓋着旗,然後埋進土裏。
旁邊有人說話。
是兩個老人,穿着黑衣服,站在一塊新碑前。碑上刻着:“李大山,萬面之鴉戰團,陣亡於新曆15年3月5日。”
老婦人蹲在碑前,手扶着碑角,肩膀一抖一抖的,但沒有聲音。老人站在她身後,一隻手撐着傘,一隻手搭在她肩上,也是沉默。
小梅聽見老人說:
“他說過,這次任務很危險。”
“他說,如果回不來,別哭。”
“他說,他是自己同意的。”
老婦人沒說話,只是肩膀抖得更厲害了。
小梅看着他們,忽然覺得心口堵得慌。
她想起山夕顏。
山阿姨也去打仗了。
她也說會回來。
但她能回來嗎?
她不知道。
她低下頭,看着王嬸的碑。
碑上那行字,已經被雨淋得發亮。
王秀蘭,榮軍院,病故於新曆13年。
那是病故。
不是戰死。
她忽然想:王嬸是病死的,那算不算“被同意”的死亡?
她不懂。
但她覺得,病死的,至少還能躺在炕上,有人陪着。
那些打仗死的,躺在泥裏,泡在雨裏,連最後一面都見不上。
她站起來,走到那三十七座新碑前,一座一座看過去。
有的碑前擺着花,有的擺着糖,有的擺着煙,有的甚麼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