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市場裏,人擠人。
賣菜的扯着嗓子吆喝,買菜的扯着嗓子還價。雞叫,鴨叫,孩子哭,大人罵,混成一片。
那個賣肉的胖女人今天特別高興,因爲有人把她剩下的肉全包了。
那個賣魚的小夥子今天特別不高興,因爲魚沒賣完,得拿回家自己喫。
那個賣糖葫蘆的小販推着車,一邊走一邊喊,喊得嗓子都啞了,但糖葫蘆還剩三根。
周老闆從雜貨店出來,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轉身回去,拿了一毛錢,買了兩根糖葫蘆。
一根給小梅,一根給自己。
他老婆看見了,白了他一眼:“多大的人了,還喫這個。”
周老闆沒說話,咬了一口。
甜。
黏牙。
但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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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榮軍院。
老科瓦坐在院子裏,抽着旱菸袋。
煙鍋裏的火星一明一滅,映在他滿是皺紋的臉上。
葉戈爾坐在旁邊,閉着眼睛,耳朵微微動着。
“科瓦叔,”葉戈爾說,“你聽。”
老科瓦豎起耳朵。
遠處,有歌聲。
不是瑪利亞老太太的。是另一羣人。年輕的,男男女女都有,在唱歌。
調子很陌生,不是老歌,是新歌。
歌詞聽不清,但很歡快。
“那是啥?”老科瓦問。
葉戈爾聽了一會兒。
“好像是……”他頓了頓,“好像是新建的那家紡織廠,工人們下班了,在唱歌。”
老科瓦沒說話。
他抽着煙,聽着那歌聲。
歌聲飄過來,斷斷續續,在夜風中散開。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年輕的時候,也喜歡唱歌。那時候還沒打仗,還沒丟胳膊,還沒死兒子。那時候他和工友們下了工,也這樣唱歌。
後來就不唱了。
現在,又有人唱了。
他聽着那歌聲,嘴角動了動。
沒唱出來,但有點想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