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街上人來人往。有賣菜的,有買菜的,有拉車的,有走路的。有個老太太摔了一跤,旁邊的人趕緊扶起來。有個孩子跑得太快,撞到一箇中年人,中年人沒生氣,還摸了摸孩子的頭。
他看着這些,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時候他在黑金的監獄裏,每天只能透過一扇小小的鐵窗,看外面的一點天空。那點天空,就是他的全部世界。
後來有人救了他。那人叫張天卿。
再後來,他出來了,開了這個茶館。
他低下頭,看着那杯涼透的茶。
茶葉沉在杯底,像一小撮黑色的泥。
他端起杯,喝了一口。
涼了,苦了。
但他還是嚥了下去。
旁邊有人喊他:“王老師!”
他轉過頭。
是個年輕人,二十多歲,穿着工裝,手裏拿着一本書。
“王老師,這個字怎麼念?”
他把書遞過來。
王老師看了一眼,是個“燦”字。
“燦。”他說,“燦爛的燦。”
年輕人點點頭,用手指在桌上畫了幾遍。
王老師看着他畫,忽然問:
“你學這個幹嘛?”
年輕人抬起頭。
“我想寫封信。”他說,“給我娘。她不認字,但村裏有人認,能念給她聽。”
王老師點點頭。
“寫甚麼?”
年輕人想了想。
“就寫……我在這邊挺好的。幹活不累。喫得飽。攢了點錢。等攢夠了,就回去看她。”
王老師看着他。
陽光照在他年輕的臉上,照在他沾着灰塵的工裝上,照在那本破舊的書上。
“挺好的。”王老師說。
年輕人笑了。
他繼續低頭,一筆一劃,練那個“燦”字。
---
傍晚五點,第七區街頭。
夕陽西下,把整條街染成橘紅色。
下班的人流開始湧動。推着自行車的,騎着摩托的,走路的一邊走一邊啃饅頭的。工廠的汽笛響了,拉得很長,像一頭疲憊的牛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