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點,榮軍院。
午飯時間。
食堂裏坐滿了人。有的坐輪椅,有的拄柺杖,有的缺胳膊,有的少腿。但每個人面前都有一碗飯,一碗菜,一碗湯。
米哈伊爾坐在角落,用那兩根殘存的手指捏着勺子,一點一點往嘴裏送。
飯有點硬,菜有點鹹,湯有點涼。
但他喫得很慢,很認真。
旁邊坐着一個新來的。很年輕,二十出頭,臉上還帶着稚氣,但右腿沒了,褲管空蕩蕩的,用別針彆着。
他看着米哈伊爾喫飯,看了一會兒,問:
“哥,你手怎麼弄的?”
米哈伊爾抬起頭。
“打仗。”他說。
“我也是打仗。”年輕人說,“龍域那邊,被炮彈炸的。”
米哈伊爾點點頭。
年輕人低下頭,看着自己空蕩蕩的褲管。
“哥,”他說,“你說,咱們這樣,以後還能幹啥?”
米哈伊爾想了想。
“能幹啥?”他說,“能喫飯,能喝水,能說話,能走路——走路是假的,但有假腿。”
年輕人愣了一下。
米哈伊爾繼續說:
“能種菜。咱們院子裏的甜菜,就是我種的。”
“能打鐵。科瓦叔用嘴叼着錘子都能打,你有手,還怕啥?”
“能認字。安德烈叔天天教,認一個字,就能看報,看信,看合同。”
他看着年輕人。
“能活。”
年輕人看着他,眼眶紅了。
但他沒哭。
他低下頭,繼續喫飯。
米哈伊爾也繼續喫。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們身上。
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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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第七區茶館。
王老師坐在老位置,面前放着一杯茶。
茶已經涼了,他沒喝。
他在看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