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曆14年,1月15日,聖輝城。
凌晨五點,天還沒亮。
雷諾伊爾站在政務院的天台上,看着東方漸漸泛白的天際線。風很冷,從北邊吹來,帶着鐵脊山脈的冰霜氣息。但他沒有穿大衣,只穿着那身深灰色的便裝,領口敞着,像是不在乎這點冷。
身後,阿特琉斯拿着一份文件,已經站了十分鐘,沒有說話。
他知道主席在想甚麼。
四個月了。
從合衆國投降那天起,從南方最後一支叛軍放下武器那天起,從那個叫“統一”的詞終於變成現實那天起——這個國家,就再也沒有打過仗。
四個月。
一百二十三天。
對於打了五年仗的人來說,這短暫的和平,像一個奢侈的夢。
“阿特琉斯。”雷諾伊爾忽然開口,沒有回頭。
“在。”
“你說,那些死了的人,能看見今天嗎?”
阿特琉斯沉默了幾秒。
“我不知道。”他說,“但我希望他們能。”
雷諾伊爾點點頭。
他轉過身,看着阿特琉斯手裏的文件。
“閱兵的事,安排好了?”
“好了。”阿特琉斯遞上文件,“各部隊已經集結完畢。神明之刃五十八萬人,人民之刃三十八萬人,加上各戰區代表、後勤部隊、民兵方陣,總計一百五十萬人。分三天進行。今天是第一天,主閱兵式,受閱部隊約五十萬人。”
雷諾伊爾接過文件,翻了翻。
“酒保呢?”
“酒保中將的136師,編在神明之刃序列。他的裝甲……還在修。但他本人會參加,坐指揮車。”
“卡特亞克斯呢?”
“卡特亞克斯上將,以東南戰區司令身份,率戰區代表團參加。132師殘部……三百零七人,組成一個獨立方陣,走在人民之刃最前面。”
雷諾伊爾的手指在“132師”那個詞上停了一下。
那面破舊、焦黑、沾滿血跡的旗,他見過。
謝爾蓋把它插在天卿港的石碑上,後來又帶了回來。
現在,它應該在132師方陣的最前面。
“好。”他把文件還給阿特琉斯,“走吧,該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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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點,聖輝城中心廣場。
五十萬人,把廣場填得滿滿當當。
不是政府組織的。閱兵的消息三天前才公佈,但一夜之間,全國各地的民衆就湧進了聖輝城。火車擠爆了,公路擠爆了,有人步行幾十公里,有人騎着驢,有人坐着牛車,就爲了來看這一眼。
廣場周圍,臨時搭建的觀禮臺上,擠滿了人。
有穿着舊軍裝的老兵,缺胳膊少腿的,拄着柺杖,相互攙扶着。有抱着孩子的婦女,孩子騎在爸爸脖子上,手裏揮着小旗。有白髮蒼蒼的老人,坐在輪椅上,渾濁的眼睛望着遠方。有年輕的學生,穿着整齊的校服,站得筆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