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
不對。
他沒有穿衣服。
但他身上覆蓋着一層薄薄的、流動着的暗金色能量。那能量像有生命的織物,緩緩蔓延,覆蓋了他的軀幹、四肢,最後在他的肩頭凝聚成兩條細長的飄帶,無風自動。
他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不再是斯勞特那種閉着的、只有眼瞼下透出微光的。
也不再是阿曼託斯那種蒼老的、充滿愧疚與悔恨的。
而是一種新的眼睛——
暗金色的瞳孔,深邃得像沒有盡頭的星空。瞳孔深處,隱約可見兩粒微小的光點,一左一右,像兩盞永遠不會熄滅的燈。
他看着自己的手。
那雙手,修長,有力,骨節分明。
不是斯勞特那種近乎透明的手。
不是阿曼託斯那種佈滿老年斑和針孔的手。
是一雙新的手。
一雙可以創造,也可以毀滅的手。
“我……” 他開口,聲音低沉,渾厚,帶着金屬的質感,卻又奇異地溫柔,“……是誰?”
沉默。
峽谷裏只有風聲。
裂縫裏的紅光在遠處掙扎。
然後,他腦海裏響起一個聲音——不,是兩個聲音,交織在一起,像和絃,像共鳴。
“你是斯勞特。” 那是阿曼託斯的聲音。
“你是阿曼託斯。” 那是斯勞特的聲音。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又同時消失。
然後,一個新的聲音,從他自己嘴裏說出來:
“我是……”
“阿爾託斯托尼亞。”
他頓了頓。
“一諾伊佩爾。”
名字從舌尖滑落的瞬間,他感覺到一種奇異的完整。
不是斯勞特+阿曼託斯的簡單相加。
而是一種新的、獨立的、完整的“自我”。
他有斯勞特的記憶——焦土上的十萬遺民,張天卿臨終前的眼睛,葉蓮娜傾聽迴響時的專注,老科瓦用嘴叼着錘子打鐵的叮噹聲。
他也有阿曼託斯的記憶——實驗室裏的日夜,神骸搏動的聲音,那場爆炸前的最後一眼,以及三十七年來,在那片金色麥田裏,日復一日,看着斯勞特獨自前行的沉默。
兩段記憶,兩段人生,兩段痛苦與愧疚——
在他體內,平靜地、完整地,共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