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越來越亮。
亮到裂縫裏的紅光都開始退縮。
亮到整個峽谷的巖壁都開始顫抖。
亮到那些銀白色的花,一朵接一朵,緩緩綻放——不是被動的反射光芒,而是主動地、貪婪地吸收着光,然後吐出來,吐出一片片暗金色的花粉,在空氣中飄散。
意識深處,金色麥田正在崩塌。
但不是毀滅。
是融化。
麥田裏的每一株麥穗,都在變成光。金色的麥穗變成金色的光,田埂變成光,遠處的天空變成光,一切都變成光。
阿曼託斯站在光裏。
不再是一個模糊的輪廓。
而是一個清晰的身影。
穿着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實驗服,袖口有燒焦的痕跡,衣領彆着那支永遠不會再吸墨的鋼筆。他的臉上沒有皺紋,沒有蒼老,只有一種平靜的、溫柔的、像是終於可以休息的表情。
他伸出手。
斯勞特也伸出手。
兩隻手,在光裏,握在一起。
“我的孩子。”
“博士。”
“走吧。”
“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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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點二十九分。
白光驟然收縮。
像一顆恆星,在燃盡一切之後,突然向內坍塌。
裂縫裏的紅光被壓制到了邊緣,像受驚的野獸,蜷縮在角落裏,發出不甘的嘶吼。
峽谷中央,光消失了。
只剩一個人影。
站在那裏。
不再是斯勞特那種蒼白瘦削的軀體。
不再是阿曼託斯那種老態龍鍾的身形。
而是一個新的——
新的甚麼?
說“人”太單薄。說“神”太狂妄。說“存在”太冰冷。
他站在那裏,閉着眼睛。
身形高大,肩背寬闊,肌肉的線條流暢而有力,像一尊剛剛從古老神廟裏走出來的雕像。皮膚是健康的、溫潤的麥色,不像斯勞特那種終年不見陽光的蒼白,也不像阿曼託斯那種風燭殘年的乾枯。
他的頭髮是暗金色的,在裂縫紅光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他的臉上沒有皺紋,沒有傷痕,只有一種平靜的、深邃的、彷彿看透了世間一切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