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點半。院長,您怎麼睡這兒?”
“整理資料,忘了時間。”墨文揉了揉太陽穴,“有事?”
林晚從布袋裏拿出一個紙包,放在桌上。
“食堂的饅頭,剛出鍋的。我多領了一個。”
墨文看着那個饅頭。白麪做的,冒着熱氣,麥香味飄散開來。
“你吃了嗎?”
“吃了。”林晚頓了頓,“院長,今天……我想請個假。”
墨文抬起頭。
“家裏有事?”
“不是。”林晚低下頭,手指絞着衣角,“我想去榮軍院,幫那些傷殘軍人……乾點活。他們種甜菜,缺人手。我……我能幫上忙。”
墨文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點頭:“去吧。”
林晚抬頭看他,眼睛亮了一下。
“謝謝院長。”
她轉身要走。
“林晚。”
她停住。
墨文拿起那個饅頭,掰成兩半,把大的那半遞給她。
“帶着。”他說,“中午喫。”
林晚接過饅頭,愣愣地看着,眼眶有點紅。
但她沒哭。
她只是用力點頭,然後轉身跑了出去。
腳步聲在走廊裏遠去。
墨文坐在那裏,看着手裏剩下的半個饅頭。
饅頭還熱着。
他咬了一口。
麥香味在嘴裏散開。
他想起很多年前,妻子還活着的時候,也是這麼早起來,給他蒸饅頭。那時候麪粉金貴,一年喫不上幾回。她總是把第一鍋饅頭留給他,自己啃窩頭。
她說:“你費腦子,得多喫。”
後來她不在了。
後來他一個人吃了很多年饅頭。
他把那半個饅頭喫完,站起來,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舊筆記。
翻開,裏面夾着一張發黃的紙。
是他年輕時抄的一段話,不知道從哪本書裏看來的。字跡還年輕,有力,但已經褪色:
【我們走後,他們會給你們修學校、修醫院,會提高你們的工資。】